疤臉修士持續催動獸籠, 那道雙眼鑲嵌著妖異血晶的青碧禽鳥精魄,已徹底掙脫而出,懸浮於他頭頂上空!
它雙翼展開, 每一次虛幻的扇動都捲起紊亂的、帶著血腥的氣流。
眼眶中的血晶光芒隨著它痛苦的「呼吸」明滅閃爍,如同兩隻邪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下方的塗山媞和南知闕。
「去!」疤臉嘶聲喝道,手指狠狠戳向塗山媞的方向。
那禽鳥精魄發出一聲混雜著無盡痛苦與凶戾的尖嘯, 彷彿化作一道青碧色的箭矢, 以驚人的速度, 徑直俯衝而下!
它所過之處, 皆留下淡淡的血腥殘痕,彷彿散發著令人神魂不適的陰冷與怨恨。
塗山媞就在這時,動了。
她沒有閃避,反而上前迎了一步。
手中「破春」抬起, 劍身平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朝著那兩枚正在貪婪吸食精魄、紅光正盛的血晶中心而去。
沒有炫目的招式,也沒有精巧的動作。
「破春」溫潤的木質劍尖, 輕輕地、幾乎是觸碰一般, 點在了兩枚血晶的正中央。
就在木劍劍尖觸及的剎那——
塗山媞那雙泛著幽幽金芒的眼底最深處,有一縷比髮絲更細、純粹到令人心顫的淡金色光芒極速掠過。
瞬息沒入那兩枚散發著血腥與邪惡的血晶之中。
那金芒一閃而過, 好似從未出現過。
「叮。」
一聲輕響,兩枚血晶像是被某種絕對精純的力量瞬間貫穿。
那兩枚瘋狂抽取精魄、紅光熾盛到極致的血晶,好似驟然僵住了。
下一刻, 如同被烈日下灼燒的冰,從內部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
最後竟化為了暗紅色的灰燼,被禽鳥精魄最後震蕩的氣流吹散。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像是一個錯覺。
只有距離最近的南知闕似有所感, 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那縷奇異氣息卻已消散無蹤。
快得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血晶湮滅,邪法緊接著便轟然中斷。
那禽鳥精魄殘存的最後一點本源,在徹底消散前,彷彿被那精純到極致的力量滌盪過,竟短暫地掙脫了所有痛苦與怨恨的扭曲。
虛幻的影子得到了片刻的清醒,發出了微弱的輕鳴,而後竟在塗山媞頭頂上空盤旋了三圈,好似在表達感激。
但塗山媞知道,這是青羅一族的最高禮儀。
她在向自己的少主,行告別之禮。
【只在多年前遠遠見過一面的小小少主,如今長這麼大了。】
【塗山的大家都還好嗎……】
有太多未盡之言,皆化作風,飄散在了空中。
塗山媞喉嚨乾澀,望著空中那道青碧色的身影。
青羅一族性情大多溫和,且非常愛美。
她見過的青羅姐姐們,都有著一身漂亮的碧色羽毛,兩顆眼睛像是浸在水中的琉璃一般,晶瑩剔透,好看極了。
而現在……她的同族,受盡了人族的折磨虐待,連死都變成了解脫。
塗山媞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愴與殺意,望著空中的青羅,緩慢地,重重地,眨了眨眼。
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像是替她完成了那句無法說出口的問候。
青羅看到了。
她發出了此生中最後一聲清越長鳴,不再有痛苦,只有決絕的凜然。
殘存的精魄收束如刃,化作一道純粹的青碧光華,義無反顧地撕裂空氣,朝著癱軟在地的疤臉修士——
貫頂而下。
光散,魂滅。
唯有風聲掠過,帶走了最後一點微弱的澄凈氣息。
塗山媞靜靜收劍,「破春」依舊古樸,彷彿剛才那擊碎了兩枚血晶的一劍只是幻覺。
她垂下眼眸,將幾乎控制不住的殺意死死地斂入眼底。
方才那一擊,她為了儘快結束青羅的痛苦,動用了本源之力,此時體內隱隱發虛,身影更顯得單薄。
「疤哥!」
眼見領頭的疤臉修士斃命,餘下的五名修士駭然色變,陣腳大亂。
楚楓第一個反應過來,劍勢如雷霆乍破,隨即抓住左側一名馭獸師,劍光洞穿其胸膛,一擊斃命!
幾乎同時,葉疏指訣疾變,一直潛伏在地面的數道陣紋驟然亮起,死死纏住了右側另一名馭獸師,令其動彈不得。
慕聽嵐的炎爆符與花墨一道凝如實質的破煞音刃後發先至,狠狠轟在那被縛修士身上,當場將其重創昏死。
第三人見勢不妙,轉身便欲血遁。
然而花墨的琴音早已如影隨形,一道凌厲音波精準刺入其施法間隙,令他靈力一滯。
楚楓怎會放過這等機會,身隨劍走,第二道凜冽劍光已至,將其斬殺於血遁未成之際。
最後那名外圍修士早已暗自捏碎了保命玉符,身形在血霧中急速模糊。
慕聽嵐見狀,極速甩出的三道符,爆開的靈氣徹底攪亂了其血遁的軌跡。
只聽霧氣中傳來一聲悶哼與遠去的破空聲,還是讓他跑了。
而被葉疏與花墨聯手困住、又被楚楓劍鋒所指的最後一人,見同伴或死或逃,面如死灰,頹然棄了法器,不再抵抗。
自疤臉修士斃命,不過十餘息光景。
場中六名修士,四死,一逃,一生擒。
場中驟然寂靜,只余濃重的血腥味與未曾散盡的靈力餘波。
慕聽嵐望著那修士,滿臉怒意:「你們萬獸山竟偷偷練此等陰毒邪法!就不怕反噬遭天譴!」
其餘人也都面覆寒霜,眼中儘是對此等陰邪手段的鄙夷。
那名萬獸山弟子被捆仙繩所擒,跪在地上,聽到此話也垂首一言不發,一副拒不開口的樣子。
慕聽嵐望向正向他們走來的南知闕,問道:「師兄,現在如何處置?」
卻還沒等南知闕答話,就見塗山媞面無表情地望向那人,嗓音帶著一絲乾澀:
「你們捕妖,便是為了修練這等邪術?」
南知闕望著塗山媞面無血色的側臉,微微抬了抬下頜道:「先聽師妹問話吧。」
塗山媞恍若未聞,見那弟子依舊一言不發,平靜緩聲道:「三息。三息後我便搜魂。」
搜魂?!
此言一出,場中幾人神色皆是微變。
搜魂一術極為霸道狠辣,乃強行入侵對方識海的一種手段。
被搜之人輕則魂魄受損,重則靈智盡失,淪為痴傻兒。
若非面對大奸大惡之人,鮮少動用此等狠戾的手段。
那萬獸山弟子聽聞此言渾身一顫,終於有了反應。
他猛地抬起頭,面露驚駭望向塗山媞,一瞬間臉上血色盡褪:
「你們歸一宗不是自詡名門正派嗎!居然還用這等歹毒手段!」
「呸!」慕聽嵐聞言當即啐道:「哪比得上你們啊!與你們那邪法比起來,搜魂又算得了什麼!」
楚楓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塗山媞一眼,似乎沒想到這位小師妹能說出這樣的話。
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說便動手吧。搜完宰了便是,秘境中誰又能知曉。」
花墨倒是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但也並未多說什麼。
南知闕與葉疏更是站得遠遠的,南知闕雙臂抱劍,靠著崖壁,姿態放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一群自幼便接受名門正派教誨的歸一宗弟子們,竟在瞬息之間便接受了塗山媞的話。
塗山媞望著周圍幾位師兄師姐,終是從面無表情的空洞中終於回過了神。
狐眸中金芒已被盡數收斂,只有微微的訝異之色。
那萬獸山弟子望著這群號稱第一宗門的正派弟子,
行事間竟比那些歪門邪道還不按常理,忙不迭地張口:
「我說!我說……你們想知道什麼問便是了。」
慕聽嵐嗤笑一聲,滿臉譏誚之色。
「你們捕妖,就是為了練此等邪法?」
塗山媞見他鬆口,便又開口問了一遍。
那修士聞言眼神閃躲,囁嚅道:「什麼妖……那是靈獸!」
「我萬獸山自古以來便御靈獸而戰,這在宗門各派間不都是——」
「砰!」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狠狠踹倒在地,一隻染血的精緻繡鞋狠狠踩上他的臉。
塗山媞微微俯身,狐眸微眯,輕聲道:「你是覺得我不敢殺你嗎?忘了你的同門都怎麼死的了?」
「也是,是這些年才開始的……」那弟子被塗山媞踩著,口中含糊不清道:
「但我們尋常山民弟子都只是驅使妖獸而戰,那『聖術』……只有疤哥那樣的長老親傳,才得以傳授……」
「『聖術』?」塗山媞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想到了先前那疤臉之言,冷冷笑道:「提純血脈?」
「是,但我也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啊,我就是個普通山民弟子,哪能接觸到此等聖法……」
塗山媞目光微沉,雖然未接觸到更核心的隱秘信息,但,如此也足夠了。
思及此,她似想到什麼一般,忽又開口道:「你們可與王家有往來?」
那弟子聞言,眼中竟露出一絲鄙夷之色,開口卻道:「王家向來左右逢源,勢力遍布……有往來也不稀奇吧。」
塗山媞沒有錯過那抹不屑之色。
她唇畔勾起了一道玩味的弧度。
這就有意思了,都在捕妖,卻彼此不對付?
她思忖著,鬆開腳,抬頭望向南知闕,隨意道:「殺了?」
南知闕抱著「昭明」,聳了聳肩,無所謂道:「隨你。」
塗山媞被他如此隨意的態度弄得愣了愣,卻還未等開口,便聽那弟子忙不迭喊道:
「別殺我!我、我這有關於秘境核心的線索消息!」
作者有話說:
寫進去了……寫青羅的時候我比阿媞哭得還慘……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寫完這章……
今晚還有一章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