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闕與塗山媞一路朝著趙清所指的方向御劍疾行而去。
約莫行出三十里時, 南知闕的身形驟然一頓,穩穩落地。
塗山媞也隨之停下,目光警覺, 手中「破春」悄然握緊。
她順著南知闕的目光望去——
前方是一片看似尋常的林間空地,地面鋪著厚厚的枯葉。
塗山媞一雙狐眸緊盯著前方,眼中金光一閃而過。
那片空地的光線似乎有些……彆扭。
光線太過平整而顯得有些不自然,彷彿所有的光影都被一層看不見的存在撫平。
「空間褶皺。」南知闕低聲解釋, 眸中掠過一絲銳光,
「此地有東西。」
塗山媞聞言微微眯起了雙眼。
她雖對時空法則涉獵不深, 但身為妖族, 對天地精華的流動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放出神識細細探查,她能感覺到那片空地的『氣息』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內旋態勢。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中心不斷汲取、又不斷釋放。
「好東西?」
「八成。」
南知闕已邁步上前,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也可能是陷阱。」
兩人踏入空地區域的剎那, 塗山媞耳畔的聲音驟然消失了。
被一層柔和的、嗡嗡的低鳴取而代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而其源頭正是空地的中央——
一株通體晶瑩、似玉非玉的奇蕈正緩緩舒展菌蓋。
菌蓋呈半透明狀,內部可見細密的銀色脈絡緩緩流轉, 每一次轉動, 周圍的空間便隨之微微蕩漾。
「虛空靈蕈。」南知闕向來平淡的語氣中難得帶上一絲凝重。
「其孢子能短暫固化空間,是煉製破陣、穩固空間類法寶的主材。需以寒玉封存, 否則半日內便會失效。」
「但此物……」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四周景象忽然如同水波紋般晃動起來。
緊接著,從虛空中出現四道身影。
竟與塗山媞與南知闕二人無異!
「這是……」塗山媞望著面前與自己無異的身影, 眼睛微微睜圓。
這四道身影並沒有五官,但身上的氣息、姿態、甚至手中所持的虛化劍形,都與他們本人有著八九分相似。
卻又不完全一樣,塗山媞望著面前的「自己」左手中的「破春」, 它們好似……正與他們相反。
而更詭異的是,鏡像出現的方位並非隨意,恰好佔據了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將他們與靈蕈圍在了中心。
南知闕幾乎在身影成型的剎那便動了。
他向左橫跨三步,同時口中快速道:「退右二,坎【注】位!」
塗山媞毫不猶豫照做。
就在她身形移動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切割之力狠狠掠過她原本所站之處,轉瞬即逝。
「這些『影子』的攻擊與我們相反。」
南知闕語速極快,手中「昭明」已起勢。
「若我們擅防守,它們便擅攻,反之亦然。它們會預判我們的意圖,做出逆向反應。」
塗山媞微微點頭,握緊「破春」,凝神以待。
就在這時,四道「影子」同時動了。
兩道「南知闕影子」一左一右,一個雙手下按,直罩向塗山媞頭頂;
另一個卻抬起「昭明」,刺向南知闕!
兩道「塗山媞影子」亦同時出手。
一個木劍橫掃,划出阻攔的弧度,意圖截斷南知闕的閃避空間;
另一個則身形飄忽,劍尖顫動,直指塗山媞,似要打落她手中的「破春」。
南知闕不再格擋那刺向自己的一劍,反而迎著劍鋒,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右手並指,做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直取對方面門的強攻姿態。
塗山媞不退反進,將手中「破春」猛地向前一刺,竟是不管不顧,直刺向那「影子」心口。
竟是打算以攻代守、用了這樣兩敗俱傷的打法。
這全然違背「影子們」「預判」的動作,讓四道「影子」出現了剎那的凝滯與混亂。
攻向塗山媞的兩道「影子」,一道急急回劍格擋她那直刺心口的一劍,另一道襲向她手腕的攻勢也因她突然前沖而落空。
而南知闕那邊,那原本刺向他的一劍,因他悍然前刺而失去了目標;
另一邊更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攻姿態逼得向後一仰。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
南知闕那前突的攻勢在半途詭異地折轉,指尖靈光乍現!
倏地射向左側——精準地沒入了那個因塗山媞突然直刺而慌忙回防的「影子」後心。
塗山媞的木劍也在最後關頭微微一偏,「破春」的劍尖繞過格擋的劍影,點在那「影子」持劍的手腕上。
牽一髮而動全身。
兩個受創的身形一滯,另外兩道「影子」的動作也隨之出現了不協調的卡頓。
塗山媞手腕輕轉,「破春」一挑一接,三粒自靈蕈邊緣滾落的銀色孢子,
一個不差地落入她另一隻手中早已備好的寒玉盒內。
塗山媞收集好後,卻並未動那株虛空靈蕈。
不絕天地靈物之根,乃修真界不成文的規矩,此舉亦可為後人留下一份機緣。
南知闕望著塗山媞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師兄,此物我先保管,待出去後我們再行分配。」塗山媞怕南知闕誤會,收好孢子後特意解釋道。
「不必,我的那份歸你。」南知闕隨意回道。
塗山媞見他如此「慷慨」,竟也毫不推辭,唇角微微上揚道:「那便多謝師兄相贈。」
收好孢子,兩人便再度啟程。
可剛飛出不到十里,塗山媞的耳朵忽然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有琴音。」她緩緩停下腳步,雙眸微凝,「還有……劍鳴。」
塗山媞腦中浮現出花墨那張溫柔的面龐,抿了抿唇。
南知闕隨即停下細細辨認,不待他開口,塗山媞已判斷出方位:「東北方向,五里左右。」
南知闕聞言,側目望了一眼這位聽覺異常敏銳的師妹,便跳上「昭明」:「走吧。」
塗山媞被南知闕那突如其來的一眼看得有些心虛,暗自腹誹,難不成人族裡竟沒有聽覺敏銳的嗎?
見南知闕已往東北方向而去,她不再多想,踏上「破春」,緊隨其後。
五里,對於全力飛行的二人而言不過數息功夫。
當眼前景象映入眼帘時,縱是早有心理準備,塗山媞的瞳孔仍是一縮。
一片亂石嶙峋的谷地中,四道身影背靠岩壁,正與對面的一群「妖獸」酣戰。
葉疏立於岩壁前,十指如飛,地面上數處不起眼的碎石正按特定軌跡微微震動、移位。
每當妖狼撲近,狼爪下的地面便會突然塌陷或隆起,恰到好處地打亂其撲擊節奏;
空中襲來的鬼面鴉群,也總會莫名撞上幾縷紊亂的氣流,隊形散亂。
楚楓因此得以在有限的範圍內施展劍術,每一劍都精準在妖狼因地面突變而身形不穩的瞬間揮出,命中率極高。
不多時腳下便多了兩具狼屍。
花墨的靈簫聲藉由陣法微調過的氣流,更精準地籠罩隊友,抵禦著那道詭譎的骨笛聲干擾;
慕聽嵐則是最靈活的「棋子」。
她時不時便撒出一沓符籙,動作看似隨意,卻總在妖狼被困時精準炸開。
還有一些專挑對面修士被其他人干擾而心神微分的剎那襲去。
對面六名修士越打越是心驚,面色越發鐵青。
為首之人眼神陰沉,死死盯住陣中那個一直未曾移動、只是不斷變換手印的瘦高陣修。
他心知肚明,此人便是幾人的核心。
奈何放出去的畜生們總是不聽使喚,半晌未能接近那瘦弱陣修。
眼見葉疏的額頭已滲出細汗,氣息稍顯急促,但眼神依舊專註,顯然還在努力地測算。
對面之人見狀,陰鷙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喜色。
眼見僵持的局勢就要傾斜之時,塗山媞與南知闕出現了。
而二人一現身,便見三頭正欲撲擊的「妖狼」,動作竟齊刷刷地驟然一頓!
猩紅的獸眼中血色微微褪去,被本能的茫然與畏懼所取代,喉中發出低嗚,攻勢瞬息間瓦解。
為首那修士見狀臉色一沉,眼神意味不明地望向二人,最終定格在塗山媞身上。
他臉上右眼周圍三道猙獰的爪痕扭曲著,忽然扯出了一個怪異的笑。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狠狠噴在掌中法器之上,厲聲嘶吼:
「血煉控心,起!」
隨著他的喝聲,妖狼中炸響了痛苦的哀,肌肉竟開始肉眼可見地膨脹蠕動,染血的骨刺刺破皮毛——
眼中最後那點畏懼與臣服,眨眼間便被痛苦徹底淹沒。
其中一頭稍顯掙扎之態,竟被那疤臉修士隔空擰炸了前腿關節。
在凄厲的慘嚎中,拖著斷腿以更癲狂的姿態撲上!
「畜生就是畜生!」疤臉見狀啐了一口,眼中儘是冷酷與嫌惡。
這一變故打破了此前戰局中微妙的平衡。
幾匹妖狼癲狂著向前沖,一頭妖狼趁隙掠過楚楓身側,直撲後方的葉疏!
就在這時,幾道符籙猶如離弦之箭,徑直射向場中妖狼——
南知闕並指虛劃:「凝!」
妖狼的前撲之勢竟如陷泥沼,生生凝滯半空一瞬。
幾乎同時,塗山媞的身影動了。
她如一道光,直直向外圍最近的那兩名持笛修士而去!
向來含著笑的雙眸此時已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還未接近,便抬起「破春」猛地向兩人橫斬而出!
一道帶著磅礴之勢的凌厲劍氣狠狠擊中二人!
「砰!」
「砰!」
兩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向身後岩壁,鮮血狂噴,當場昏死。
戰局瞬間逆轉!
塗山媞面無表情,腳步未停,繼而鎖定了場中那疤臉。
那疤臉見狀,眼中凶光閃爍,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漆黑小籠。
籠身震顫,表面隱有痛苦掙扎的獸面浮現。
他咬指飛速畫下符文,口中念誦起邪異的咒文——
「咔噠。」
籠門裂開一絲縫隙。
「唳——!!」
一聲凄厲到刺耳的禽鳴驟然爆鳴!
一道虛幻的青碧禽鳥精魄拚命擠出,羽翼華美卻布滿裂痕,彷彿一觸即碎。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雙眼的位置,竟鑲嵌著兩枚血色晶石,無數血絲如根須扎入精魄深處,隨其掙扎而明滅閃爍,貪婪地抽取著什麼。
葉疏瞳孔驟縮,失聲道:「抽魂煉魄,還以血晶釘魂?!」
「你倒是識貨!」疤臉獰笑著,臉上疤痕隨之變得扭曲,「提純血脈,助其進化。此乃我山聖法——!」
塗山媞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在這一刻終於凝出了強烈的殺意。
作者有話說:
【注】:坎位為正北方位。
南朋友(一頓操作瘋狂開屏):孢子送你。(故作隨意)
阿媞:又佔便宜了嘿嘿嘿。
ps:這塊是小南的強項,故而阿媞打輔助。咱主打一個術業有專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