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媞望著面前這張全然陌生的臉,以及那句沒頭沒尾的話,一時摸不透此人找她來有什麼意圖。
只是——迎上那雙充滿著侵略性的眼神,她的狐眸輕輕眯了眯。
這可不是同門師兄看師妹時應有的眼神,倒更像是……野獸捕獵時鎖定獵物的神情。
妖族有著遠超普通人族的敏銳直覺,通常只需僅僅一個照面,她便能迅速判斷出對方是敵或友。
但這人……她竟有些看不透。
她微微抬眸,上下打量著這位狀似與她很是熟稔的同門,飽滿豐潤的粉唇勾起一道輕慢的弧度:
「你誰啊?」
那楚楓見到塗山媞這番反應,絲毫不見怒色,反而低頭笑了笑,低沉的嗓音竟透出幾分寵溺:
「師妹還真是……如傳聞中一樣可愛。」
聽到對方一連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塗山媞耐心即將告罄,卻又聽對方接著開口道:
「聽聞師妹不日將擺擂比劍?」
原來是為這個。
塗山媞倏得笑了,狐眼彎彎:「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是來下戰書的?」
她向後輕倚圍欄,雙臂環抱,語氣漫不經心:「若等不及,我現在就可以跟你比。不過嘛,要是輸的人——」
她笑容愈發燦爛,好似玩性大發,側首瞥了眼下方翻湧的雲海:「就自斷經脈,從這飛舟上跳下去,如何?」
誰知面前的楚楓聽到塗山媞的話,非但毫無懼色,眼中壓抑的興奮反而如野火燎原。
他舔了舔嘴角,正要開口說話,卻被一道聲音驟然打斷。
「師妹!」
南知闕的聲音乍然打破了甲板上二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塗山媞循聲轉頭,見南知闕正朝著自己與楚楓的方向大步而來。
明明身著的弟子制袍與面前這人一樣,但卻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氣度——
南知闕的頭髮並不似常見的修士一般,束起高馬尾,而是一絲不苟地全都束進了一頂墨玉發冠中。
行步間肩背挺拔如松,步履穩而輕,袍角僅微微擺動,透著一股刻入骨子裡的規矩與清貴。
此時的他,彷彿不再是劍修,倒更像是那個顧清夷口中南家的公子。
思忖間,南知闕已行至兩人面前:「你二人不在房中休息,在此做什麼?」
「只是房中有些悶,與師妹在此閑聊幾句。」楚楓面上已不見半分方才的侵略神色,神態只有一派平和之色:
「既然師兄來尋師妹,想必是有事,我就先不打擾了。」
說罷,朝著塗山媞微微一笑,便行禮大步離開。
塗山媞卻並未注意到,南知闕在聽到楚楓那句略顯親昵的「師妹」時,眉峰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師妹,」南知闕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己也未曾發覺的沉抑:
「秘境試煉在即,莫要再惹事端,楚楓此人,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塗山媞見南知闕問都不問便認定是自己招惹對方,聞言冷笑,語氣硬邦邦地回敬道:「不勞師兄費心。」
說罷便抬腳離開,從南知闕身旁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側。
塗山媞回到房中,推門環顧,目光掃過門內與自己離開時毫無二致的景象,鼻子微微嗅了嗅。
她腳步微頓。
一絲極淡的香氣縈繞在空氣里。
像陽光曬過的琥珀、雪松,混合著一絲極淡的、類似檀香的莊重感,尾調還繞著一縷清甜的蜜意。
塗山媞神色未變,只放出神識將房間內仔細地探查了一番,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不僅如此,那香氣縈繞鼻尖,反倒讓她覺得,周身漸漸泛起暖意,彷彿置身於一片和煦的陽光下,竟讓她心底無端生出幾分安寧。
她下意識運轉自身靈力,試圖抵禦這莫名氣息。
可發現自身靈力竟非但不排斥這奇異的香味,反倒主動與之融入其中,甚至不自覺地吸收著這股氣息。
幾番流轉間,塗山媞竟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靈力竟似被悄然滌盪過一般,愈發純凈凝實。
塗山媞眸底閃過一絲探究之色。
身為妖族,她向來很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事實也證明,她的直覺曾無數次救過她的命。
可這次,無論她如何查探,都並未察覺到這憑空出現的奇異香味有任何危險的氣息,反而令她周身舒爽,靈台清明。
罷了。
既尋不出端倪,便不再糾結。
她斂眉凝神,與房中榻上繼續打坐修鍊,靜待三日後到達秘境。
與此同時。
飛舟另一端的角落房中,王長老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幽深的弧度。
接下來幾日飛舟上都平靜無波,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踏雲』載著一行人逐漸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南知闕已提前將幾人從房中喚出,他身旁還站著從一上『踏雲』便不見蹤影的王長老。
「此次秘境的大致情況,想必大家來之前都已知悉,」
南知闕面對眾人,手中舉起了一塊形狀怪異的黑色石塊,細看那石塊,內里還透著幾分幽幽藍光:
「這是此次進入秘境的星鑰,可護我們安全進入其中而不被空間風暴撕裂。屆時你們幾個務必緊跟我,不得掉隊。」
「是!」
說話間,『踏雲』便開始下降。
此行它雖一路在飛行中都十分平穩,但下降時好似終於用盡了力氣,開始變得搖搖晃晃,劇烈顛簸——
速度忽快忽慢,最終在「砰」的一聲悶響中砸落地面,激起了一片漫天塵土。
「咳,咳咳。」
一行人被這猝不及防地墜落震得身形不穩,東倒西歪,還未來得及站穩便被面前灰濛濛一片的塵土嗆得連聲咳嗽。
眾人連忙施訣將自己身上的土清理乾淨,待整理好衣袍後抬頭望去,才看見四周早已到場的各宗弟子目瞪口呆的神情。
此次秘境新現世的消息終究還是泄露了出去。
雖處王家轄地,但天材地寶皆是天道所賜,從來都不屬於某一家,向來是能者得之。
故而,此次秘境現世的消息傳出後,大大小小的宗門都派了弟子聞訊而來,盼能尋得一份機緣,從而在大道之途更進一步。
其他宗門自不必說,歸一宗乃是修真界公認的第一宗門,其首席弟子南知闕,更是連續四年奪得宗門大比的劍道魁首,早已是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故而,許多先到的小宗門弟子皆翹首以盼,都想能目睹這傳說中的第一宗門,以及那位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天才劍修。
卻萬萬沒想到——
眾人望著那艘「砸」進地里的破破爛爛的飛舟,以及一片塵土中隱約露出的舟身,還有那快被磨得看不出的「歸一」二字,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雖然那漫天的塵土很快被法術平息,眾人還是隱約看到了那位長老手忙腳亂將飛舟收進舟囊中的身影。
下一刻,六道身影落地。
南知闕立於最前,五人列於其後。
眾人皆著統一制袍——月白為底,金線鎖邊,再無多餘紋飾,唯有左胸處兩個墨字:歸一。
衣袍挺括,襯得人身姿如劍。六人靜立,周遭因人群聚集而產生的雜亂氣息竟似悄然退避三分。
沒有寶光環繞,也不刻意釋放威壓。
但那份整齊劃一的沉默,與毫不掩飾的挺拔姿態,讓周圍的弟子們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滯,好似已完全忘記了方才的狼狽落地。
許多人心中此時只有一個念頭:不愧是……第一宗門。
「師兄,」塗山媞站在南知闕身後,壓低聲音道:「我自願無償給宗門捐一搜豪華飛舟。」
南知闕聞言微側過臉:「我回頭讓執律堂給你記成功勛積分。」
「多謝師妹!」
兩人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幾道激動的附和。
歸一宗,苦「踏雲」久矣啊!
塗山媞幾人跟著南知闕向人群的方向走去,還未走幾步便聽到一道清亮的聲音大笑著由遠及近:
「哈哈哈,阿沖,你們竟然還沒把這艘破船扔了!」
塗山媞循著人聲望去,見到一行人正快步向他們的方向而來,與歸一宗正相反,她們身上的制袍皆以玄色為底,銀線鉤邊。
塗山媞注意到每個修士的背後都背著一張長弓,且這一行人竟全部都是女修。
為首那名女修膚色呈小麥色,笑容爽朗,露出一排白牙,與南知闕顯然極為熟稔,大步上前便朝他肩頭捶了一拳:
「我還以為你這次不來了!」
南知闕抬臂格擋,順勢回敬一拳,笑道:「怎麼,怕我來搶了你白將軍的風頭?」
「聽說你近日有喜啊,多了個小師妹?」被稱作「白將軍」的那位探頭探腦地往南知闕的身後:「來了嗎?快讓我見見!」
南知闕側身介紹:「這位是琉璃宮的首席,白弋。」
在場的幾人中,除了塗山媞和葉疏外都曾見過白弋。
雙方眾人見禮後,白弋那雙異常明亮的雙眸將幾人掃過後,目光鎖定在了塗山媞的身上,笑吟吟道:
「這位便是小師妹吧?」
還未等南知闕介紹,塗山媞便執手一禮:「白首席好。」
白弋聞言笑容更加燦爛:「師妹好,叫我阿弋姐姐便好!」
塗山媞從善如流:「阿弋姐姐。」
「行了,」南知闕的身影幾不可查地挪了半步,擋住白弋的視線:「你們何時到的,此次秘境情況如何?」
還未等白弋回答,幾人身後便響起了一道刻意拔高、陰陽怪氣的聲音:
「這也配叫第一宗門?我當是哪來的破落戶呢,要我說,還是趕緊將這『第一』的名頭讓給更配得上的宗門才是。」
話音剛落,歸一宗的幾人神色倏然轉冷。
作者有話說:
眾人:『踏雲』,你讓我丟盡臉面!
【丘師傅碎碎念】
日常兩章寫得不盡人意……還在努力學習中,這章開始就繼續主線劇情了,請各位寶寶繼續支持我吧!
第一次寫文,確實有很多不足,感謝一直陪伴我的寶寶們!(見縫插針地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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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開始入v啦!感恩大家的一路相伴!
這幾天會不定時掉落v章評論紅包,快來找我玩吧!
小作者真的很感謝每一位陪伴到這裡的寶寶,希望我的文字能給你們的生活帶來一絲樂趣^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