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宗門後,塗山媞只將與葉疏合作查探王家之事告知了雲梨,至於二人後來關於雲梨的那番約定,她隻字未提。
關於昨日在弟子間傳得沸沸揚揚的鬧「妖」風波,也是葉疏先發制人,為了攪亂她心境、逼她現身而布下的一步棋。
此番雖被設計,此行卻意外收穫了王家的線索,以及葉疏那位據說是對妖族頗為了解的姐姐。
這一趟算是收穫頗豐,塗山媞心情很是不錯。
雲梨對葉疏所言之事並未多想,反倒對塗山媞幾次下山單獨行動,沒帶上她一事頗有微詞:
「阿媞!說好我是你的左膀右臂,結果你每次出去都不帶我!」
塗山媞伸手捏了捏雲梨氣鼓鼓的臉頰,心下一轉,故意擺出無可奈何的神色:
「這次可怨不得我。葉疏傳信時特意囑咐要我獨自前往,或許是他根本就不願讓你知曉呢。」
「哼!枉我還將他視作好友,」雲梨聞言杏眼瞪得更圓,臉蛋愈發鼓起,撅著嘴道:「看來他根本不是真心與我做朋友!」
塗山媞煞有介事地頷首附和:「我瞧著也是。他此前在宗門試煉時便善於偽裝,可見其心思深沉。」
不過雲梨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結——
今日她另有一樁「大事」。
自那日決心修行音律,做一名音修後,雲梨便日日前往鳴玉峰苦修,立志要拜入步蘅長老門下,成為親傳弟子。
塗山媞入宗後忙於查案與修劍等事,始終未來得及過問她的修鍊進境。
沒承想今日天光未亮,雲梨便將她也從榻上拽起,說是晨課後鳴玉峰設有擂台比試,非要她一起前去觀戰不可。
待晨課結束後,雲梨便火急火燎地拉著塗山媞往鳴玉峰的方向趕,為了搶佔先機,她甚至還提前準備了「法寶」。
塗山媞看著雲梨從乾坤袋裡掏出的符籙,覺得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這個是……?」她從雲梨手中接過符籙,仔細端詳。
「這叫『跑得快』,」雲梨獻寶似的將符籙往塗山媞手裡塞:「貼在身上催動靈力,便能身輕如燕,健步如飛。我可是特意從鳴玉峰的師兄那兒買到的!」
一邊說著還一邊用眼神示意讓她快貼上試試。
塗山媞聽到這個名字,從乾坤袋中翻找片刻,翻出了兩張一模一樣的符籙:「是這個?」
「咦?」雲梨瞪圓了眼睛:「阿媞你怎麼也有,難道天劍峰也賣這個嗎?」
塗山媞回想了一下,那日贈她符籙的燕臨身後確實負著一把劍,便頷首道:
「確實是天劍峰的弟子所贈,說是送我兩張試用,往後若需要可以找他再買,十塊下品靈石一張。」
「什麼!只要十枚!」雲梨聽聞大驚失色:「那師兄二十塊一張賣我的!」
「怎麼同門之間還要賺差價……」雲梨捂著胸口,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
塗山媞被雲梨這幅被騙錢後的肉疼模樣逗笑,雙手推著她的肩膀往前走去:
「好了雲梨大人,趕緊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趕不上擂台比試了。」
待兩人趕到鳴玉峰時,塗山媞望著眼前景色,雙眼閃過一絲暗嘆。
鳴玉峰與其說是一座山峰,不如說是一支斜倚在雲間的青玉笛。
數道瀑布從山體不同高度垂落,水流擊打在突出的玉石平台上,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映出虹彩。
若仔細傾耳聽的話,竟能隱隱聽到高低錯落的清鳴聲。
山腰處,一座巨大的白玉拱橋橫跨兩座副峰,橋身雕刻著無數圖騰。
時不時的微風穿過橋洞時,帶起陣陣的迴響,彷彿整座山都在呼吸和吟唱。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頂那片紫竹林,每根竹子都隨著風的方向輕輕搖曳,相互碰撞間竟能發出風鈴般的脆響,頗為悅耳。
好一個鳴玉峰——
鳴泉漱石,玉振金聲,果真名副其實。
此次鳴玉峰的擂台賽設在「漱玉台」上,規則簡明——所有參賽弟子抽籤兩兩組隊對決,勝者晉級,直至決出魁首。
雲梨早早便去抽籤準備,塗山媞則在觀戰席尋了個位置坐下。
不料剛坐下不久,一道紅色身影便興高采烈地來到她面前,熟稔地在她身旁落座。
「雲仙子,好巧啊,你也來看擂台賽嗎?」顧清夷笑得見牙不見眼,熱絡地彷彿是遇見了一位多年好友。
塗山媞認出這人好像是南知闕的好友,便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本想著只是尋常寒暄,耳邊又響起了對方興緻勃勃的聲音:
「雲仙子,聽說你被霜凌長老收為親傳弟子了,還未來得及恭喜你呢!」
塗山媞微微一怔。
除了雲梨外,顧清夷倒是第一個聽聞此事後,並未露出異樣神色,而是笑眯眯地向她道賀的弟子。
於是她頗為好脾氣的勾起嘴角,一雙眼角上挑的眼尾微微彎了彎:「多謝。」
顧清夷聞言笑得愈發燦爛:「天劍峰弟子都在傳雲仙子性子頗為桀驁孤高,在下倒是覺得傳聞具不可信。」
「況且,」顧清夷似是坐累了,單手支著下頜,滿眼敬佩道:「能被霜凌長老收為親傳,幾百年來除了阿沖便只有仙子你了,想必仙子定有過人之處!」
塗山媞本不欲與顧清夷多言,聽聞此話倒是生出幾分好奇:「師尊這麼多年只收了我與師兄兩人?」
「你竟不知?」顧清夷露出了驚奇的表情,又一臉瞭然:
「也是,南若沖那廝慣會裝模作樣,想來也不會與你說這些。」
塗山媞望著面前這張不停變換表情,五官亂飛的清俊面孔,心中暗暗咂舌,這位南知闕好友真是將「眉飛色舞」四字詮釋的淋漓盡致。
只見他眉毛微微挑起,雙眼瞳孔因為興奮而放大,而後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道:
「你可知,你師兄曾經是被霜凌長老親自帶回宗門的,一入宗便是親傳,連試煉也未參加!當時天劍峰的弟子可比如今不服氣多了。」
還未等塗山媞開口,顧清夷便緊接著迫不及待道:「你別看他如今是什麼歸一宗首席弟子,當年入宗之時也同你那時一樣,對劍法一竅不通。」
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趣事一般,噗嗤笑出聲:「我還曾問他為何堂堂南家公子要來學劍,他居然說是因為當時霜凌長老見了他一面便道『你與劍有緣』……『」
「錚——!」
清越的鐘聲驟然響起,將顧清夷未盡的話語截斷。整個漱玉台下方隨之安靜下來。
擂台賽開始了。
顧清夷當即止住了話音,對著塗山媞又是一陣擠眉弄眼。
塗山媞:「……」
雖然第一次與之相談,但她怎麼好像看懂了。
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於漱玉台中央。
一位身著藍白道袍的弟子穩步上台,朗聲道:
「諸位同門,鳴玉峰三月一度的擂台比試就此開啟。接下來我將依次宣讀序號,請抽到對應序號的諸位登台,以音律論道,勝者晉級。」
第一組被喚上台的弟子中,並沒有雲梨的身影。
那兩名弟子看似都是第一次參加擂台賽,一人抱琴,一人執笛,神情都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拘謹。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琴音與笛聲方才遲疑地響起。
許是過於緊張,兩人的音律都顯得有些凝滯,琴音偶有錯漏,笛聲亦顯單薄,交鋒雖不乏章法,卻少了些許靈氣。
最終,還是那執笛的弟子尋得對方一個換氣的空隙,音波微震,險險取勝。
這場比試雖稱不上精彩,卻也中規中矩,很快便分出了勝負。
第二組便輪到了雲梨。
她抱著嗩吶走上漱玉台,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台上始終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站著。
按照比試規矩,若對手遲到半柱香便視作棄權,眼看香爐中的線香即將燃盡,台下已響起細微的議論聲。
就在此時,塗山媞的雙耳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動。
來了。
正當那柱香將燼未燼時,天邊忽然不知從哪飄來了一陣紛揚的花瓣。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只見漫天粉白色的花瓣無風自旋,紛紛揚揚如雨飄落,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清幽的香氣。
在漫天花雨中,一道身著丁香色織錦寬袖道袍的身影款款走來。
男子身背白玉箜篌,廣袖在風中輕揚,每一步都踏著飄落的花瓣,儼然一副仙人臨世的姿態。
「是玉師兄!」後排傳來弟子壓抑的驚呼。
「沒想到這次比試還能見到玉師兄……」另一道聲音難掩激動。
「嗤!」旁邊卻傳來不屑的冷哼,「次次都要擺這般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我們鳴玉峰首席。」
塗山媞聽著這番議論,眉梢微挑,抱臂向後靠了靠,目光投向台上。
見那玉臨風上台環視全場後,視線最終落在抱著嗩吶的雲梨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彷彿對雲梨這個對手有些不滿意。
「在下玉臨風。」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磁性,隱隱還有迴音在場中徘徊,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排練過:
「方才於雲端小憩,感悟天地音律之妙,一時忘我,險些誤了時辰。讓諸位……久候了。」
他說話時,目光並未看裁判,反而微微仰頭,目光深情地望著空中仍未消散的花瓣雨。
雲梨在台上眨了眨眼,看著這位不知道在陶醉什麼的師兄,老老實實地抱緊了她的嗩吶。
裁判顯然對此習以為常,面無表情地敲響了銅鐘:
「比試開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