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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宗門鬧「妖」

第一卷

房內光影晦暗不明,南知闕借著月光,審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一身黑袍覆體,只露出臉上覆著的修羅鬼面,青面獠牙在冷清的光下更顯的森然。

面具之下,塗山媞暗自慶幸,方才及時翻出了這個面具,本是買給族中叔伯的禮物,倒在此刻幫了大忙。

隨即心下卻是一沉,他不是奉命出任務了嗎,怎會去而復返?

眼中一時神色難辨,腦中思緒飛速地旋轉著。

而面對著南知闕夾著冷意的詰問,她始終緘默著。

「不肯出聲?」南知闕見這修羅鬼面不說話,唇角凝起一抹譏誚:「怎麼,是怕我識破你的身份?」

他說著,手腕微微用力,昭明劍鋒已刺破皮膚,滲出絲絲血跡:「摘下面具,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塗山媞聞言依舊不語,只慢吞吞地將手伸向面具,就在要揭開面具之時,

袖中一道金光疾射而出,直取南知闕面門!

「鐺——!」

南知闕當即後撤半步,「昭明」橫劍格擋。

金光與「昭明」碰撞,發出清鳴之聲,兩股力量竟一時僵持不下。

靈氣源源不斷灌入「昭明」劍身,發出嗡響——

「砰!」

那金光終是被「昭明」劍氣震落,深深嵌入青石地面,發出一聲巨響。

此時房中哪還有那黑袍鬼面的身影。

神識掃過,再無一絲蹤影。

南知闕垂眸,若有所思地望著地上那枚金釘,非但不怒,嘴角反而緩緩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終於按捺不住了么,塗山皇族。

那日拾得此金釘,他便知曉這絕非尋常兵器——

尤其是釘尾那枚塗山皇族的徽記。

本欲藉此物引出幕後之人,卻未料到……

塗山皇族的勢力,竟已悄無聲息地滲入宗門,卻無一人察覺。

而能夠如此自如地出入此地,對結界視若無物的,會是誰呢?

萬千思緒在南知闕心頭翻湧,回憶起方才手中纖細的腳踝,最終定格在那似笑非笑,眼尾微挑的雙眸上。

如此天賦,在此之前卻從未聽過,好似憑空出現一般。

他這位驚才絕艷的小師妹,當真只是師妹這麼簡單么?

他的目光掠過牆角那本被翻動過的手札,眸色微變,隨即緩步走向內室一角。

指尖在牆壁某處輕輕一按,一道暗格無聲滑開,露出裡面一隻木盒。

盒蓋開啟的瞬間,裡面空空如也——那三枚金釘,已連同那鬼面闖入者一道消失無蹤。

首席弟子居所失竊,茲事體大,按律當立即敲響警鐘,徹查全宗。

南知闕指尖輕撫腰間傳訊玉牌,白玉溫潤的質感在指腹停留片刻,終是緩緩收回袖中。

等在雲軒外的雲梨遲遲不見塗山媞的蹤影,正急地打算索性化作雲雀去尋查時,一股熟悉的威壓由遠及近。

片刻後,塗山媞的身影出現在了林中。

「先回去再說!」

不待雲梨發問,塗山媞便壓低聲音急促道。

雲梨見狀,便知情況有變,當即不再多言,拉著塗山媞繞到雲軒外圍一處藤蔓叢生的牆根下。

她指尖凝起一點微光,在青磚上虛畫,一邊搖頭晃腦一邊低聲念道:

「靈雞兩隻,仙鯉一尾。」

隨著話音落下,牆面上泛起水波般的紋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緩緩顯現。

這處密門是雲梨用三盒松子糕從一位音修師姐那裡換來的秘密。

據說出自宗門內一陣修前輩之手,平日里完全隱形,唯有念對特定咒語方能開啟。

不過師姐特意叮囑,那位前輩向來隨心所欲,開門咒語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更換。

若想知道新咒語,得準備好十枚上品靈石去找「知情人」購買——此乃密門的規矩。

那「知情人」塗山媞也認識,便是她的好師兄,首席南知闕的唯一摯友,顧清夷。

此事先不提,待二人回到房中,塗山媞抬手加了層隔音結界後,方才開口:

「我可能被發現了。」

她面色微沉,腦中閃過方才南知闕面上的神情,一邊說著一邊將斗篷摘下。

「阿媞!你的脖子!」雲梨先是驚呼了一聲,忙抬手將掌心覆在塗山媞脖頸那道細長的血痕之上。

塗山媞偏頭看了看卻沒看到傷口,渾不在意道:「無妨,皮外傷。」

隨即皺了皺眉:「南知闕不知為何,今夜去而復返,且來得極快,我察覺時已躲閃不及。」

「他看到你的臉了嗎?那我們要不要趁人還沒來現在就跑?」

「暫且不必,」塗山媞遲疑片刻:「他應是沒看到我的臉,若現在離開,反而暴露了。」

只是……他為何去而復返?難道所謂任務原本就是幌子,他早就懷疑自己了?

此番只為設局引她現身?

塗山媞望向窗外,月光灑在屋內,映出她愈發凝重的側臉。

這一夜,二人皆未合眼。直至月落星沉,晨光熹微,宗內依舊一片寧靜。

弟子們陸續出門準備晨課,想像中的搜查卻始終未至,首席居所失竊的消息也未見流傳。

南知闕竟再次將此事按下,就如同上一次悄然抹去飲魂翎的痕迹一般。

眼見卯時已近,塗山媞終是起身:「走吧,像往常一樣,隨機應變,切莫露出異樣。」

塗山媞本以為此事已再次被南知闕悄然壓下,心中正思緒紛雜。

不料當眾人抵達明悟峰時,眼前景象卻與往日大不相同。

平日里在此閉目吐納的弟子們,此刻竟三三兩兩聚作一團,神色各異,低聲交談著什麼。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晨霧中瀰漫開來。

「你聽說了嗎?昨夜出大事了!我師兄說在後山親眼看見了妖族的蹤跡!」壓低的聲音中還有些隱隱的興奮。

「胡說什麼呢!真正的妖族三百年那場大戰後就絕跡了,如今山野間遊盪的不過都是些開了靈智的靈獸罷了。」

「後山?不對啊,我怎麼聽說是洒掃的小童在靈泉邊撞見的?」

「你們這消息都不準!我可是聽執事親口說的,膳堂的李姨昨夜親眼瞧見有妖物在廚房偷食,說那東西生著三頭六臂,渾身赤紅,猙獰可怖!」

「簡直荒謬!我叔祖當年親身經歷過兩族之戰,他說那些妖族平日里與常人無異,不僅能化作人形,還能言善辯,根本無從分辨!」

紛亂的議論聲中,人群中的兩位「正主」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將這些荒誕不經的傳言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雲梨本性活潑,向來嘴巴甚甜,加上那張時常笑意盈盈的圓臉,入門不久便已與各峰師兄師姐都混得相熟。

她輕盈的擠進入群,眨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嗓音甜糯:

「師兄師姐,你們在聊什麼呀?今日怎麼大家都聚在這裡?」

一位師姐見她過來,忙招手讓她坐下,壓低聲音道:「阿梨師妹,昨夜可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

「沒有呀,」雲梨那張糰子似的臉上寫滿困惑,模樣天真無邪,「是宗門裡出什麼事了嗎?」

旁邊的師兄立刻接話:「阿梨師妹最近可要當心!都說咱們宗門裡……鬧妖了!」

「你別嚇唬阿梨了,」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弟子出聲打斷,

「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言。妖族銷聲匿跡幾百年,說不定早就絕跡了。」

雲梨聽罷,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迷茫,小聲嘀咕道:「妖族?可咱們宗門後山中,不是一直都有很多妖嗎?」

她這副模樣引得先前說話的師兄忍俊不禁:「小阿梨,那個可不是妖族,那只是山中開了智的靈獸罷了。真正的妖族,早在幾百年前就都銷聲匿跡了。」

「真正的妖族?」雲梨歪著頭,眼中盛滿好奇之色。

「師妹可聽說過三百年前那場兩族大戰?自那場大戰後,真正的妖族便幾乎在世間絕跡了。」

雲梨乖巧點頭,又不動聲色地往人堆里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疑惑道:

「可是……照師兄們所說,既然妖族都三百年未出現了,怎的這時候又突然冒出來了呀?我連妖族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就算真遇到了,怕也認不出那是妖族呀。」

最先開口的那位師姐聞言,也露出思索的神色:「是啊,妖族銷聲匿跡這麼久,我們誰都未見過妖族的真容,這消息到底從哪傳來的?」

另一人附和道:「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甚為蹊蹺。別說阿梨師妹了,就算是我們這些入門早的,見了妖恐怕也一時半會分辨不出。」

「該不會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吧……」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雲梨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面上卻仍是一派天真。

塗山媞靜靜聽著幾人的對話,眸色漸沉。

她抬眸望向雲棲峰頂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是他嗎?

可既然按下首席居所失竊之事,此刻又為何要散布這樣的消息?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一道隱晦的視線穿過人群,正靜靜落在她垂眸沉思的側臉上,似在觀察著什麼。

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塗山媞,卻對此渾然未覺。

作者有話說:

久等久等!這兩天「親戚」造訪,休息了一下更得慢了點,今天晚點還有一章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