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見塗山媞竟是一句話也不多說便直接動手,眼中陰狠之色一閃而過。
塗山媞並指如刀,一道近乎凝為實質的靈力刃鋒破空而至,直逼面門!
「哼!」那老道冷哼一聲,手中拂塵猛地一揚,霎時間狂風驟起,漫天靈力竟化作萬千銀芒細針,如疾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三人頓時疾退散開數步。
舒玲瓏與玄霽對視頷首,身形一沉便沒入地底,化作原形以極快的速度直逼老道而去。
玄霽更是現出玄瞑豹本體,隨著一聲震天咆哮,催動伴身妖紋,向老道方向猛地疾馳而去。
那老道看到玄霽身上的伴身妖紋流轉,卻半點不顯得驚訝,獰笑一聲:「區區初階妖紋——」
眼看玄霽騰躍期身上前,他竟不閃不避,而是主動抬起了一隻手臂硬接下了玄霽的全力一咬!
玄霽竭力催動妖紋,拼盡全身力氣向老道抬起的那道胳膊咬去,卻發現竟似咬上了一塊萬年老龜的殼,無法咬動絲毫!
那老道順勢一甩,將玄霽狠狠摜出,緊接著手中拂塵隨之變幻,不再是無數銀針,而是萬縷銀針匯聚一股,凝練成了一根絲柔絲剛的靈繩。
那繩子頂端似利刃,鋒利無比,後端卻柔軟似蛇,正直直向玄霽的脖頸處而去。
玄霽落地那一瞬,身影穩穩在地上後退幾步,而後在原地驟然消失。
下一刻已自三丈外再度騰躍暴起,悍然向老道撲襲而去!
與此同時,那老東西的那句「區區初階妖紋」在塗山媞心中激起了一絲波瀾。
伴身妖紋乃妖族秘傳,尋常人知曉其存在已是極為罕見,而此人不僅知曉,話語間竟是連妖紋能進化也一清二楚……
此事恐怕牽扯甚廣,沒那麼簡單,思及此,塗山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與懷疑。
看來要找機會回塗山一趟了。
思緒流轉間,她指間已扣住三枚飲魂翎,向那老道猛地甩去——
飲魂翎在甩出去的瞬間,卻不再是金釘的模樣。
只見釘身暗金流轉,如一束被拉長的影子,從兩端急速延伸,向後則拉出修長而筆直的箭桿,向前凝成一點寒芒畢露的銳利箭鏃,其中凝聚的殺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箭矢裹著磅礴的靈力向那老道破空而去,此時玄霽也咆哮著騰空降至——
「砰!」
那老道終於從蒲團上騰空躍起,手中拂塵狂掃不停,向四面八方而去!
而舒玲瓏就趁這個間隙自地底閃出,以極快的速度撿起了地上幾隻生死不明的靈鼠弟子,瞬息遁走。
但那箭化的飲魂翎此時卻像是長了眼睛,見老道騰空而起,飲魂翎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厲弧線,竟是緊緊咬著老道不放。
那老道見狀,滿臉猙獰,拂塵猛揮之下,方才漫天的萬千銀針此時彙集一處,逐漸形成了一面「銀針盾牆」。
與飲魂翎當空相撞,發出刺耳銳鳴,一時僵持不下!
塗山媞唇邊凝起一抹譏誚弧度,抬手便又是磅礴的靈力狠狠劈去,幾枚箭矢於半空中倏然聚攏,竟隱隱形成了一柄似刀又似劍的兵刃。
玄霽此時還在瘋狂地向那面盾牆全力撞擊,眼看那面盾牆就要被破,卻見那老道突然露出了一個頗為詭異的笑容。
「哼,老夫本不想與爾等動真格,既然少主如此不識好歹……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便見那老道一直懸在腰間的紫金葫蘆突然動了。
那紫金葫蘆應聲飛起,凌空暴漲數倍,葫口倒懸,自上而下噴湧出大股詭譎的紫色迷霧。
那紫色迷霧極速擴散蔓延,不過幾息間就已將在幾人所在的地方籠罩其中。
塗山媞才吸入一絲便察覺有異,見狀大喝一聲:「閉息!」
迷霧深處傳來老道陰測測的嗤笑:「別費功夫了,這可是老夫專門研製出來對付你們這些畜生的,豈是閉息能防?」
塗山媞試圖催動運轉體內靈氣,卻發現靈氣此刻像被死死鎖住,而緊接著,四肢彷彿也變得遲緩,一舉一動都變得費力。
像被困進了一個滿是迷霧的牢籠。
她慢慢伸出手,看到體內的本源妖氣竟正被那霧氣絲絲抽離,忽然輕聲問道:「這是何物?」
聲音不見絲毫驚惶,反倒還有些探究之意在其中。
「哈哈哈!不愧是這群畜生的主子,倒是有幾分膽色!」那老道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從四面八方而來。
塗山媞耳朵動了動,卻無法捕捉到具體的方位。
「告訴你也無妨,此乃蝕妖霧,凡被困霧中的畜生,皆會四肢僵硬,妖力全無,最終被吸盡本源!」
「然後呢?」霧中又傳來少女平靜地追問,彷彿真的對此迷霧充滿了好奇。
「什麼然後?然後當然是收了你們這幾個畜生的妖力……你,不對!你為何還能發出聲音?!」
那老道的聲音陡然拔高,驚疑交加。
說話間,一道身影自翻湧的紫霧中緩步而出——正是本應激散盡妖力、寸步難行的塗山媞。
她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雙慣常里總懶洋洋的狐狸眼,此時閃爍著奇異的金色光芒,額間隱隱浮現出了一道金色的圖紋,似跳躍的火焰,又似搖曳的狐尾。
此刻的她,方顯出幾分妖族少主的真容來,與平日里那歸一弟子的模樣竟是判若兩人了。
每踏出一步,周身便散發出的威壓便重上一分。
幾息間,方圓百里的靈獸皆俯首貼地,向這位妖族之主頂禮膜拜。
那老道見蝕妖霧竟對塗山媞全然無效,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張。
隨即他面露猙獰之色,將那紫金葫蘆對準塗山媞,厲聲大喝:
「吞!」
葫蘆口應聲暴漲,化作深淵巨口朝著塗山媞悍然吞噬。
塗山媞眸中金芒更甚,她信手輕揮,隱魂翎裹挾著滔天妖力,不避不閃地迎著那紫金葫蘆而去——
「嗡!」
葫蘆吞入隱魂翎的剎那,劇烈震顫,緊接著體型急速萎縮,表面裂紋如琉璃破碎。
幾息之後,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化作了漫天碎片。
那老道眼看自己的本命法寶被毀,目眥欲裂,滿口咆哮,狀若瘋魔地將手中拂塵猛揮!
頃刻間,靈力所化的萬千銀針再度凝聚,如暴雨傾盆,向塗山媞撲面而來。
塗山媞卻視若無睹,任由銀針及身。
而這些銀針卻在觸及她周身三寸之時,被無形妖力盡數碾為粉末。
她抬眸看著前方假借發瘋實則趁機欲要遁走的老道,對著那狼狽的背影又是一揮。
飲魂翎化作箭矢破空而去,精準無誤地將那逃竄的身影貫穿,牢牢釘在了地上!
塗山媞周身妖氣內斂,額間妖紋漸漸隱去。
她緩步踱至老道身前,玄色靴底毫不留情地狠狠碾上那張枯樹皮般的老臉。
「我只問一次。」她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交代你所知的關於妖族的全部,否則……」
腳底微微發力,聲線也如同染上了冰霜,隱隱透出一絲狠厲。
「我便將你的骨頭,一根一根抽出來,再喂你咽下去。」
「殺、殺了貧道也無用……」老道聲音發顫,強作鎮定,「貧道不過是個送貨的,平日只管往萬獸山送些貨……少主想知道的消息,怕是早已掌握了……」
塗山媞垂眸,見這老東西嘴巴不老實,手上也不老實。
將他袖口不易察覺的顫動盡收眼底。她眼底掠過一絲玩味,並不點破,反而順著話頭追問:
「萬獸山?你們如何得知妖族動向?」
「是萬獸山……可、可貧道只與上頭單線聯繫,連少主下山之事,也是那位大人無意間透露……其餘當真不知啊!」
「你的上頭是誰?」
「貧道不知!那位大人從來隱匿真容……貧道願發心魔大誓,絕無半句虛言!」
就在塗山媞垂眸思索的剎那,老道猛地將染血的掌心按向地面——方才悄無聲息繪就的血色符篆驟然亮起!
「尊主救我——」
剎那,他身前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無聲蕩漾出幾圈漣漪。
隨即一隻近乎透明手掌憑空浮現,五指舒張,猛地抓向老道!
那手掌所經之處,空間都為之扭曲起來。
「哼,藏頭露尾!」
塗山媞冷哼,眸中金芒大盛,似乎早有準備。
她並指如劍,凌厲的靈氣化作利刃沒有攻擊手掌,而是精準地斬向手掌出現的那片空間縫隙!
「嗤——!」
那透明手掌一陣劇烈波動,抓取的動作帶著泠冽殺意,卻絲毫沒有停頓!
塗山媞想要阻止卻見那隻手瞬息間已徑直從背後穿透老道的胸膛。
沒有鮮血,沒有傷口。
老道的身軀從被觸碰的那一點開始,迅速瓦解,化為飛灰,連同他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一同湮滅於無形。
做完這一切後那隻手迅速收回,在空間縫隙即將閉合的最後一剎,它似乎微微一頓,那無形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塗山媞。
一股冰冷、充滿惡意的審視感,清晰地印在塗山媞的心中。
下一刻,縫隙彌合,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唯有地上的葫蘆碎片,證明著那老道在這世間的存在。
對方根本不是為了救人,自始至終,唯一的目的就是滅口。
舒玲瓏與玄霽已從方才的紫霧中掙脫出來,看著這一幕兩人皆是瞳孔驟縮,面露駭然之色。
「回去吧,」塗山媞沉默片刻後吩咐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過後派人來此,消除痕迹。」
「是。」
那道視線……塗山媞垂眸,將翻湧的思緒盡數壓下。
那道視線,分明認得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