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春風尚寒,凌晨時分京都冷颼颼的,文武百官,勛貴皇親都聚在午門外等著開門。
往日在此地的時候眾人多半都會說笑一番打打招呼,而今日氣氛上顯得非常凝重,連交談都變得極其小心翼翼。
大秦無儲君久矣,往日大家多半也不會當回事,只在最近一些年多有人提起。
一來是前幾年世家那群人覺得趙高調|教好了,因而可以把他扶起來當傀儡了。二來卻是中立派的文官們,他們只是單純的覺得國無儲君則不穩。尤其是在武德二十年左右秦皇屢次遭刺殺的時候,他們那種迫切的感覺尤甚。
也就是說,後者認為若秦皇真的出了什麼意外而沒有留下傳位詔書,那麼大秦必然會經歷一場大亂,繼而將這個強盛的國家拖垮。
如今事情算是有了轉機,可中立派的官員們的心情仍舊不是很好:秦皇忽然立儲君,八成傳聞他身體有了問題是真的,否則以他的倔強又怎肯在這個時候就範?
沒錯,就是就範——世家一方尤其是郭家、吳家急切的寇盼著趙澤能上位,他們上躥下跳,他們急不可耐。甚至又出了大筆的資金拉攏了一部分官員妄圖在上元節後就將這事兒定下來。
郭家和吳家著急是有理由的,畢竟如今的鄭家雖然底子還在,但主事兒的人倒下了。不乘著這個時候壓過他們一頭,那麼以後等鄭家站穩,豈不是又要屈居人下?
中立派的一群官員們在寒風中吸溜著鼻涕,冷眼看著那群表面上沉重但目光怎麼看怎麼欠抽的世家系官員,幾個脾氣暴的御史甚至打算在這事兒結束後就全力搜集那幾個人的黑材料,參不死他也得噁心死他。
而站在距離午門最近地方的幾個大佬卻氣定神閑的閑聊著,全然沒有一絲緊張的氣氛——雖然這讓世家系的官員們狐疑,但他們想破頭都沒想得出個所以然。於是只當是他們認為這事兒毫無轉機,繼而打算該走人的走人,該改換門庭的改換門庭了。
少頃,午門大開,百官魚貫而入。
大朝會在太極殿廣場上舉行——今日京中的官員都來了,而殿內是占不了那麼多人的。
文武百官排好班次,有那經驗少的官員們不由得想罵娘:早起出門沒穿厚衣服,畢竟日常上朝都在暖和的大殿里,出入都有轎子或者馬車,上班是在暖和的暖閣內,唯獨今日不同,站在寒風中上朝什麼的……
吸鼻子的聲音此起彼伏,愣是給這嚴肅的氣氛添上了一絲黑色幽默的色彩。
好在秦皇也沒讓他們等多久,待得百官站定後,太極殿殿後就傳來虎嘯豹嘶和大象長嚎的聲音——今日秦皇動用了祭奠的儀仗。
太極殿前早搭好了擋風的帳幕,放好了龍椅,秦皇在徐鐵心和旗手衛的護持下升座,早朝正式開始。
群臣山呼萬歲問候完,秦皇環視一圈,緩緩的吐出一個字:「宣。」
眾人直接愣了。
這個點兒……宣什麼?宣旨?還是宣誰前來?
而且您這連個開場白都沒有,直接來這麼一出算幾個意思?
只見徐鐵心向前一步,揚聲道:「陛下有旨,宣周峰!」
哄!
廣場上一片哄亂,不明所以的官員們議論紛紛。
「周峰?是那個周峰?」
「是周家家主吧?這傢伙不是犯了事兒畏罪自殺了么?」
「啊?我怎麼聽說是被發配了?」
「要說的話,去歲周家忽然被盡數拿下就有些不清不楚……」
徐鐵心的聲音在擴音陣法的作用下遠遠的傳了出去,站在太極殿門口的旗手衛校尉立刻將一身囚衣的周峰押送上前。
看著昔日不可一世的周家家主,一群官員或有幸災樂禍,或有驚疑不定,要麼就是面色陰冷。總之一瞬間卻又沒人議論了,只盯著周峰猛看。
世家一方的官員們卻都慌了手腳——這和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而且周家家主出現在這裡絕不是什麼好事兒。看他這樣子,莫非要將曾經那些破事兒都捅出來?
「罪民周峰,叩見陛下。」
被軟禁了許久的周家家主是今日才換上囚服的,他和秦皇有協議,因此自然配合無比。
秦皇緩緩點頭道:「你自己說罷。」
今日的秦皇貌似高冷了不少,可謂是惜字如金,這讓許多人都有些不習慣。
周家家主叩頭後直起身道:「陛下,罪民指控鄭家、郭家、吳家三家刺王殺駕、殺害皇子、謀劃竊國、禍國殃民之罪!」
周家家主的話音剛落,廣場上又是一片混亂。
有打聽情況的,有喝罵周家家主污衊的,還有怒斥官員君前失儀的,更有人當場就開始瑟瑟發抖——出大事兒了!
徐鐵心怒喝一聲:「肅靜!」
待得廣場上安靜了下來,徐鐵心又道:「周峰,陛下問你,你可知你說的是什麼?指控是要有證據的!」
周家家主面色淡然:「證據,自然是有的。」
他從囚服中掏出一沓紙遞給身邊的鷹揚衛校尉:「陛下,罪民知道的都寫在上面了,若有任何不實,罪民願受千刀萬剮之刑!」
那校尉哆嗦著將那一沓認罪書呈給徐鐵心,徐鐵心轉呈給秦皇,而秦皇卻擺手道:「念。」
「遵旨。」徐鐵心應了一聲,繼而展開那認罪書,揚聲念道:「武德元年,已故尚書左僕射、鄭家家主鄭奇密召罪民以及吳明熙、郭正誠三人,商議陛下納妃一事……武德元年末,鄭奇孫女鄭萼入宮成為貴妃……武德二年,鄭貴妃誕下一女,鄭奇秘密將公主調換,換成鄭家一遠親剛剛出生的兒子……武德四年,皇長子極其奶娘被密謀推入御花園湖中……」
徐鐵心的聲音回蕩在太極殿廣場上,他一字一句的將這份認罪書念完,期間甚至沒人敢打斷——這些事兒太要命了,而且太震撼了,所以群臣甚至沒能緩過神來就被一樁接一樁的爆料震撼的失了神。
狸貓換太子妄圖竊國、數十次刺殺、殺害皇嫡子、殺害皇次子未遂害死了靜妃……
一直說到武德二十一年獵場刺殺,一些脾氣暴的官員已經快要氣暈了——這特么就是我等言之鑿鑿的山河日清四海昇平?連皇家都被迫害成這德行,你們世家能耐大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