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李牧的計畫全面成功。
兩年多的規劃和布局,數百影草的忍辱負重甚至還喪生了幾位,乃至於李牧甚至還付出了大量的財力物力人力,一朝爆發使得周家這種龐然大物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數萬農奴跑了個七零八落,應變不足的周家或有追回一小部分人,但絕大多數都沒頭沒腦的跟著跑掉了——周家將農奴們馴養成了溫順的羊,而羊這種動物是會跟著頭羊走的。這事兒說起來還有點種因得果的玄妙,換句話說,這可不就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么?
曾經農奴們不敢抗爭只是因為他們沒有任何希望,而李牧做的最絕的就是將希望帶給了他們,使得這其中有那麼一部分人敢於起來抗爭,敢於為自己拼個未來,他們算是徹頭徹尾的扮演了頭羊的角色。
而餘下的那部分完全被馴化了的人么,或許他們現在還是沒有靈魂的軀殼,又或許會疑懼乃至於對生活的劇變產生恐懼,可他們畢竟還是人。而人一旦嘗到了自由的滋味,體會過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後,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重新『活過來』?
數萬農奴分好幾條道,就這樣在影草們那缺德一般的掩護下跑出了登陵縣。
不得不說,李牧的打壓剛剛開始時周家定下的那收縮的策略時,絕對沒人想得到農奴居然能在收縮的情況下以這種方式逃出自己的封鎖圈。
當農奴們脫離的周家的勢力圈後,一隊又一隊的商隊早就等在這裡,他們將準備好的米粥送到了農奴手中,經過短暫的休息後,將這群人盡數塞上了產自雲塘的巨型罡石車,然後揚長而去,帶著這群迷途的羔羊奔向了偉光正的秦王殿下的懷抱。
而世家呢?
且不說有沒有影草們的干擾吧,天亮後他們還得將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安置下來呢——棚戶區肯定是不能呆了,這地兒的安保措施幾乎等於零。即便想追也沒法追啊,畢竟他們可沒有高效快速的罡石車。
沒錯,早先李牧和商隊簽訂協議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出。所以他才嚴格要求罡石車是租賃而非是售賣。罡石車的運輸能力和速度以及長途跋涉的能力毋庸置疑,可偏偏李牧根本沒有和任何世家簽署過租賃協議,他甚至連司機都是自己出的……
也就是說,哪怕世家能搞到罡石車也沒法兒動用。畢竟罡石車的司機是雜學院駕校班出品的,入班的要求第一條就是雲塘的土著,他們的家小都在雲塘,又怎可能叛於世家?
那麼,為什麼說農奴的撤離就能使得周家從巨型世家變成普通鄉紳呢?
道理很簡單,世家最難纏的就是農奴的問題。數萬乃至數十萬的農奴被世家掌控著,這些人雖然日常會被他們視作如工具一般的生產資料,可到了某些時候這些毫無自主思想的人會變成巨大的威脅。
看看吧,如趙高那般頭腦簡單的傢伙,有數千衛隊他就能掀起那般的浪潮,裹挾起的亂民禍及兩州十數個縣,數十萬百姓因他而流離失所,給錦州造成了巨大的創傷。而周家的人再怎麼無能,總不至於連趙高都不如吧?
況且,這些只知道執行命令的農奴遠比被裹挾的百姓更可怕。因為只要世家的鞭子還在後面抽打,他們甚至會條件反射般的去以血肉之軀衝擊正規軍的大陣——這世界還真有過而且有不止一次這樣的事情。
所以才說,世家一旦被逼急了的話,造成的後果不堪設想。
也所以,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會和他們達成一種平衡,哪怕是亂世,推翻一個王朝後那些雄才大略的統治者也不得不和世家妥協。
另外,農奴的數量代表著世家生產力。
如今快要到秋收的季節了,沒了這數萬的農奴,周家那萬頃良田的糧食該怎麼辦?
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絕對沒有足夠的人手來收糧。若是想要糧食,那麼他們就得出錢僱傭百姓來將糧食收回來,僅僅這一項就能讓他們損失慘重。若是不想要糧食,那……
那就還是便宜了普通百姓,反正你都不要了,憑什麼不讓我收?
這還只是今年,那明年呢?明年是僱傭百姓種地呢,還是就這麼放著等著田地荒蕪?
即便是世家咬牙僱傭百姓,那麼又哪兒來這麼多可僱傭的人?
眾所周知,田地這種東西是需要開墾的,而開墾後的田地若是放著不去理會的話,很快大自然就會教你什麼叫恢複力,不出幾年這地就會變成雜草叢生的荒地——也就是說,這些田地名義上還是周家的土地,可實際上已經和沒有無異了。
所以才說,李牧如今是徹底將周家的根挖了個一乾二淨。
誠然,周家如今還有千百子侄,還有供奉著的冒險者,可沒了土地他們可不得淪落么?
至於千年來積累下來的財產么……
說真的,在封建時代,尤其是這種以農為本的封建時代,地產便是世家所有的積累。人類在沒有進入資本社會的時候,投資往往只有田地這一條途徑。這個時期的人們有著樸素的價值觀,他們認為田地才是可以留給子孫的唯一硬通貨,乃至於出售田地甚至是不孝的舉動——崽賣爺田不心疼就是這麼來的。
當然,這種價值觀無可厚非,畢竟錢不是正向的現金流,若沒有現金流的話再怎麼多的錢都有花完的一天。另外,錢多卻沒能力去護住這些錢的話,自有一些人會惦記著你的錢:明朝的沈萬三就是個例子,這哥們被朱元璋幾次三番的打壓,最後刁難他讓他犒百萬軍,結果他說出『願每軍犒金一兩』的話才讓雄才偉略的明太祖動了殺心……
世家的手上自然會有一些流動資產以及可變現的財產。但因為他們不善於經商也不屑於與商賈為伍,以至於他們在這種渠道上甚至還不如神器閣的老薛或者晉州賣糧的老孫,而錢財是完全可以被花完的。
也就是說,看似被欺壓著的農奴,被世家不當做人看的農奴實際上卻是世家最重要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世家是被農奴保護著的……
你品,你細細的品,這是有多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