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下一波打擊(下)

第十五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於勇的口才並不好,因為他不是擅長蠱惑的那一類人。

但是,漢子聽完他說的話之後便宛如著魔了一般,乃至於回來在窩棚里睡下後腦子裡轉著的還是於勇的話:「萬一跑出去了呢?」

農奴是沒有任何未來的,哪怕是真的逃走了他們也沒有地方去——農奴和牲口一樣,各家都會在農奴身上烙上標記。很久以前標記是做在臉上的,可大秦被發配的犯人是在臉上刺字,為了區分這個,世家們會統一將烙印印在手背上。

沒人能一直將手藏住,所以逃奴很容易就會被人識破,而每個世家的標記都不同,是誰家的逃奴一目了然。

普通來說,官府在抓到逃奴後會直接送往世家。而若有普通人抓住逃奴送回的話世家也會給一些謝禮,這就使得逃奴根本無處可逃。而被送回的逃奴么,等待著他們的是一頓毒打和無盡的羞辱,以及成倍的勞作,直至活活累死。

可如今,只要逃出這登陵縣範圍找到合適的商隊,那麼逃奴就徹底的逃出了生天——因為某秦王的關係吧,刺史府不會管逃奴,通往雲塘的商隊也會在沿途提供保護,抵達雲塘後逃奴就恢複了自由身。

也就是說,現在李牧是將希望送到了逃奴的面前。

若是沒有希望,那麼人自然會變得麻木,宛若行屍走肉。可若是有了希望么,人的心思就會活泛起來——一如這張姓漢子,他整晚都睡不著覺,心中充斥著緊張、害怕、患得患失,最後則橫下心來,準備豁出去了。

張姓漢子這只是一例,更多的潛伏在農奴中的影草開始活動起來,他們如於勇這般觀察著身邊的人,借故和他們交談攀關係。然後將希望的種子種在每一個還有一絲心氣兒的人心裡——熟奴他們是不敢接觸的,畢竟這些人自小都活在這裡,他們已經徹底麻木了。

然而即便如此,寇盼著逃離的人也只多不少。

隨著時間的推移,窩棚區的氣氛開始變得詭異了起來。於勇敏銳的覺察到那些看管農奴的僕役肆意欺辱生奴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們看著他們的眼神不在麻木,而是充斥著憤怒。

於勇意識到,時機成熟了。

這一天夜裡,月黑風高,萬籟無聲。

窩棚區外是有一些周家高級僕役巡邏的,而且最近還在窩棚區邊上築起了矮牆——畢竟這個時候是非常時期。

四更剛過,兩個牽著狗的僕役在牆外晃了一圈。然後咒罵著返回了蓋在窩棚區數十丈外的一處房舍里——窩棚區的味道實在太難聞,經常要在主家面前晃悠的高級僕役又怎會讓自己沾染上這味道?

這兩個僕役剛剛回屋睡下,兩個黑影就突兀的從不遠處的樹上竄了下來,而院兒里的狗還沒來得及叫一聲,更遠處就飛來一支箭矢將那兇猛的狼狗釘在了地上,嗚咽兩聲後便氣絕了。

屋內還沒睡著的僕役覺察到有點不對勁,他們連忙拎著刀出來查看狀況,但剛剛出門就被那倆黑影抹了脖子。接著黑影便閃進了屋內隨手將屋裡那四五個還在夢中的僕役解決掉。然後飛快的來到窩棚區牆外,扮作鳥沖裡面叫了幾聲。

窩棚區內許多人都在等這個聲音,瞬間這些人就爬起身衝出了窩棚外。

一個,兩個,四個,八個……如溪流匯聚成江河那般,從一排排雜亂的窩棚里鑽出的人們默不作聲的匯聚在一起,然後快速的朝外跑去。

而在這個時候,落在最後的於勇又做了一件事後連李牧都稱讚的事情:他一邊走一邊放火,草棚搭起的窩棚區沒一會兒功夫就燒起來了。

接著於勇大吼一聲:「走水啦!快跑啊!」

一瞬間,整個窩棚區就徹底亂了起來,喊叫聲四起,而於勇則飛快的撤離到窩棚區外,對希望逃跑的那群人喊道:「跟我來!」

要知道,希望逃跑的人們本身就有意志不堅定者。甚至有人在火起之後希望回去救火以圖表現好一些,這樣就可以從農奴升級為僕役。窩棚區里留下的那些已經被馴化的熟奴也是如此,甚至更甚:他們只會隨波逐流。

於勇深知這些人的心理,所以他才有了這麼一系列連貫的操作:先讓希望逃跑的人出去,然後在窩棚區里放一把火,慌亂中熟奴自然會沒頭沒尾的跟著大流跑,這就使得想反身救火的人想回頭都會被慌亂的人群衝出來。

另外,因為熟奴們綿羊一般隨大流的天性,他們會沒有任何思想的跟著人群跑。所以在這個時候只需要帶著強烈希望逃跑的那群人跑即可,後面的這些人自會跟上。

熟奴可謂是世家根基中的根基,若能拉走這些人,那麼李牧的計畫自然會更加順暢——畢竟培養這麼一戶熟奴需要很長的時間,而且熟奴的人數遠超生奴的人數。

最後,於勇的做法雖然殘酷了一些,但這是對這些已經喪失了人格的人們最後的救贖。若是他們能跟上並且順利的和商隊匯合,那麼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嶄新的人生,或者說是他們從未擁有過的,真正的人的人生。

影草早就查探規劃好了逃跑路線,前來接應的人攙扶著因為這一年來的勞作使得身子虛弱的於勇帶頭跑在前,而如張姓漢子那般想要反抗的人們緊跟在後,最後則是一大群懵頭懵腦絲毫不知發生了什麼,只顧著和人跑的熟奴,大規模竄逃在周家的所有棚戶區中上演,而於勇所在的這個窩棚區是第一個發難的,因而追兵很快就追了上來。

可追兵不知道,在逃奴跑過後,又有幾個黑影從道旁跑出來,將一些大石頭、巨木之類的東西堆在路上,在撤離的過程中不時有人埋下幾顆產於技術開發局的地雷……

待得第二個、第三個窩棚區的農奴開始大規模竄逃時,周家已經無力回天了——雖然這些地方潛伏的人並沒有用於勇的方式,但他們不約而同的採取了製造混亂後才帶著人逃跑的方式,以至於周家來查看的時候窩棚區幾乎沒留下什麼人……

這一夜是瘋狂的一夜,也是周家從超級世家淪落為普通鄉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