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雛的過往

第十四卷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事實上,當雛說出沒想著離開自己時,李牧就隱隱有所悟了:小丫頭絕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有什麼複雜的因果所以不能嫁給自己,而是基於她本身的一些想法,所以才覺得不能嫁給李牧。

果然,雛垂淚道:「我……我的身份低下……只能是少爺的侍女,哪裡能嫁給少爺了……」

李牧掐了掐她的小臉:「哎哎哎,家裡有小倩一個自卑的就夠了,你別跟著她玩這出行嗎?身份怎麼了?覺得少爺嫌棄你了還是怎麼的?」

雛眼淚汪汪的抬起頭:「可……可是……」

李牧狠狠的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道:「從今兒個起,你就把你曾經在宮裡學的那些東西統統給我丟掉,然後什麼都別想,老老實實做你的嫁衣去!跟著我這麼些年了,你莫非還不知道我最不屑一顧的就是身份?硬要說身份的話,往後你便是我的小媳婦,誰敢多嘴我便揍誰!」

雛聞言淚流滿面。

她聽得出,李牧的話是真心話,毫無一絲做作,以至於她想說的話根本說不出了,只顧著抱著李牧大哭不止。

李牧也不勸阻,由得她趴在自己懷裡哭,一邊感慨自己貌似是忽略了身邊最重要的人——小丫頭可是將李牧看得比她自己還要重要,甚至可以說她存在的理由便是李牧,能不重要麼?

事實上,很早以前李牧就知道了雛的過往,只是他很小心的不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所以時至今日連譚靜雅這些人都不知道雛的身世。

簡單的說,雛是武德十六年秦皇出巡時撿回宮裡的。

那幾年并州大旱導致匪盜橫行,秦皇駕至并州邊界時探馬有報曰前方有盜匪圍殺十數個百姓。大怒的秦皇立刻派羽林衛上前,雖然將盜匪盡數絞殺,但最終那十幾個百姓都死於非命。

秦皇到場後,看著那一地死屍不由得涓然淚下,正待派人將百姓的屍首收攏妥善埋葬時,死人堆里爬出來一個小女孩。

這女孩便是雛了,她被父母緊緊的護在懷裡,而盜匪根本沒在意這麼個孩子,只顧著屠戮成年人。當他們將百姓屠戮一空時羽林衛堪堪趕到,所以雛才躲過了這一劫。

秦皇當時有感於自己治國的失誤,覺得自己有愧於祖宗有愧於百姓,因而一時起意問雛願不願意和自己走——這便是雛凄苦的身世了。

後來秦皇雖然將雛帶回了宮中,但他根本無暇一直注意著這個小丫頭,只能將她交給女官管教。時下恰好有選入宮中的宮女,雛便跟著一起學習,而這一學習就是兩年——因為那個時候她才堪堪十歲,根本什麼都做不了。而後她便被送到尚服司做女紅,直到大長公主跑去管秦皇要個跟著李牧的侍女時,秦皇才想起來曾經帶回來這麼一個小女孩,一測試發現她的天賦也還可以,於是便將她送到了李牧的身邊。

雛所謂的身份低下,這個是有說法的——大秦遴選宮女的制度是淑女13至16歲非醫、非巫、非商賈和百工。

醫自不用說,醫藥不分家,而且是葯三分毒。萬一出幾個歹毒的善用亂七八糟的葯或者香那後果不堪設想——比如李牧前世的那著名的甄嬛傳里就多有這樣的橋段。巫也同理,誰都怕詛咒不是?至於其他的則是身份低下的原因了。

所謂的良家女子一開始指的就是這個,也就是說,工匠和商賈家的女兒甚至算不得良家女子……

雛雖說是秦皇帶回來的,可她初入宮時根本不知道這個,誰人問她都會說自家是陶匠,所以自然是遭受了不少冷眼。

普通來說,宮女入宮除了身份原因外,還要經過許多道關卡,其複雜程度比李牧前世的各種諸如快樂男聲之類的選拔還要嚴格:第一天將略微有點高矮胖瘦的人淘汰,第二天將五官肩頸背有不周正的人淘汰,接著是聽聲音,不夠好聽的淘汰,稍有口吃的淘汰,然後是測量手足、去其腕稍短、趾稍巨者,舉止稍輕躁者……

可以說,雛是免試入宮的,這在經歷遴選的宮女們看來簡直不可饒恕。她們中多有官宦家的女子,為的就是能攀上皇家繼而往上爬,這些人哪兒能容忍有雛這麼個另類?雖說她們不敢將雛怎樣——誰知道哪天秦皇又問起這個小女孩呢?但日常的冷眼和各種小動作自然是少不了的。

所以,雛的成長一直伴隨著欺凌,而這種欺凌在她看來自然是身份的問題,所以她比小倩還要看重身份。

可李牧是太子,太子身邊的人自然和皇帝的妃嬪是同一個規格:這些人在遴選宮女的基礎上還得由老嬤嬤引入密室探其乳,嗅其腋,捫其肌理,接著觀察一個月根據她們的性情、言行以及帝王的喜好,這才能選出一些人成為妃嬪。

宮中生活的四年,這些規矩可謂是刻進了雛的骨子裡。雖說跟了李牧後她逐漸的開朗了起來,並且被李牧徹底帶歪變得不主不仆。可自從知道李牧是太子後她就越來越不淡定了——小丫頭沒忘記,若是以妃嬪的規格來看,她第一關就得被淘汰。

宮裡的那些日子是雛的夢魘,而出宮後在李牧的身邊雛覺得宛若是到了天堂——這就是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李牧身上的緣故了。在她看來,能陪在李牧身邊就是自己的大造化,又怎麼會痴心妄想其他的事情?所以從一開始剛到李牧身邊時她對自己的定位就非常明確:通房丫頭。

要知道,宮裡的妃嬪甚至都不會有嫁給秦皇的說法,而李牧要雛做嫁衣便是以妻的態度來對雛。也就是說,在李牧的心裡她的位置不比其他女孩子差,這讓雛一時間情難自抑,又是激動又是受寵若驚,壓抑多時的情感爆發出來便成了現而今的嚎啕大哭。

她何曾想過李牧會這樣對她?

李牧攬著雛,待她稍稍平靜一些後才笑道:「昔年我曾多次問你何時嫁給我,估摸著當時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對吧?那麼而今我再問一次,你可願意嫁給我?」

雛剛剛停下的眼淚又止不住的往出流,她抬頭看了李牧一眼,繼而死命的把腦袋塞進李牧懷裡悶聲悶氣的道:「少……少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