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來的路上李牧就在想這件事了。
依照那前來彙報的士兵的說法,李牧一開始確實以為這件事是誰刻意陷害姐姐幾人。直到進殿前他還在考慮這個,可根據徐鐵心的說法從一開始姐姐和譚小妞幾人的嫌疑就被排除掉了,這就讓李牧的所有推斷都得從頭來一遍。
李牧凝眉道:「從現場分析不出什麼東西,就只能試著分析分析作案動機了不是?還有,這下毒的手法也著實有些迷,兇手到底是沖著丁淑嬪來的還是沖著製造混亂都未可知……」
徐鐵心點頭道:「老奴疑惑的也是這一點,可貴妃娘娘……首先就可以排除嫌疑吧?」
若是不知鄭貴妃的真正身份李牧必然會將她列入嫌疑,可鄭貴妃……其實本該叫童夫人,即便她和丁淑嬪關係不好,但絕對不會有直接的利益衝突——畢竟宮裡的衝突多半是因為皇帝而起的,因而她根本不會有任何作案的動機。況且,能觸到她逆鱗的大概只有剛剛跟著回來現在還在宮外等消息的童大叔,以及她尚且不知道,現在正在用孺慕的眼神看得她相當不自在的某個最近忽然變得內心纖細宛若小女生的龍姓將軍了。
所以聽聞徐鐵心這麼說李牧便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以為的。那麼,丁淑嬪身故的話,對誰的好處最大?」
徐鐵心掃了一眼白婕妤那群人,沒有說話。
李牧登時就瞭然了,但依然搖頭道:「若說要補上來的話,二十七世婦誰都有可能吧?這麼做的風險大而且未必就有回報,所以雖然有這個可能,但也不能就此下論斷……」
這些女人麻煩無比,可即便如此她們也不至於蠢到毒殺一個嬪妃就能上位。所以這麼就確定的話也著實有些孟浪,畢竟沒有明確的證據。
李牧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首,忽然道:「徐伴伴,丁淑嬪身上攜帶的東西有檢查么?還有她身上有沒有傷口?或許葯是以別的渠道下的呢?」
李牧想起來前世看過的某些刑偵電視里,法醫都會對屍體進行詳細的檢查,用以確定死亡時間、死因、作案手段等等。而前世古代也有《洗冤錄》這種奇書,但在這世界李牧還是初次接觸查案。因此也搞不清楚這裡到底有沒有驗屍的一系列流程——沒準還有不許褻瀆屍體的民俗呢?
徐鐵心苦笑道:「呃……這個老奴卻是沒想過。」
李牧呆了一下卻不由啞然失笑:這是為難老徐呢,他本人是縛神衛大統領,日常負責的是宮內的事宜和秦皇的安保,生活上事無巨細都要他負責。而所謂術業有專攻,讓他來查案簡直是讓廚子開飛機,可是問題在於如今事情是發生在了宮內,李牧身份特殊可以進來橫插一杠,但其他的人么……比如京兆尹的刑偵人員或者仵作卻不適合來這全是女眷的地方查案,而且查的還是一位妃嬪……
所以李牧嘆息了一聲,揚聲對御座上的秦皇道:「陛下,臣請檢查一下丁淑嬪的屍身,以確認其是否真的是死於食物中毒,亦或者是從身體別的地方下毒……」
話還沒說完,一直哭哭啼啼的紀昭媛忽然道:「秦王請自重!丁姐姐雖然遭遇不測,可畢竟也是陛下的妃嬪,你豈能隨便檢查!」
她這話一出,滿殿都是非議之聲,一些命婦此時也忘了身處命案現場,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而且不乏有議論李牧好色無狀云云的——陸大小姐黑李牧黑的夠徹底,連這些命婦多半都聽到了些風聲……
李牧滿頭黑線,心道這紀昭媛是不是太污了點?這尼瑪是屍體啊,怎可能有什麼別樣的想法?而且理論上死者還屬於他小媽……
於是李牧黑著臉道:「不是……你這想哪兒去了?陛下,微臣的女……呃,未過門的妻子葵乃是太醫院原判花藥師的孫女,她自幼和花藥師學習,可使她來瞧瞧,微臣自然會迴避。」
殿內除了秦皇便是一群宮人和命婦,李牧一人迴避足矣。
秦皇點頭道:「准奏。不過迴避倒是不用了,著人用布簾遮住即可。」
幾個小內監慌忙跑去找布簾,葵方才跟著李牧前來,就等在殿外,聽聞召喚便立刻跑了進來。見滿殿的人目光都瞧著她,她嚇得有些不知所措,竟然連行禮都忘了,只是怯生生的站在李牧身後,恨不得將臉堵在他的背上。
好在秦皇反應快,直接補了一句免禮,接著才道:「花愛卿,你且將屍首檢查一番罷。」
李牧則溫言道:「別怕,我就在這兒,去看看吧,有什麼疑點告訴我就是。」
葵這才從李牧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見幾個小黃門以布簾將丁淑嬪的周圍圍了起來,便走過去鑽進其中開始檢查。
昔年第一次去交州的時候遇到河面兒上飄來的屍體葵都敢上前檢查,何況幾次大戰她也見過不少大場面呢?所以遇到這種事兒她根本不怵。曾經李牧還問過她怕不怕,葵當時說的話很耐人尋味:「將軍,活人遠比死人更可怕呢……」
這大概能解釋她為何非常怕生但根本不懼怕屍體或者鬼魂什麼的吧?
葵去檢查屍體,而李牧在這個期間內則仔細的打量著九嬪和二十七世婦,仔細的觀察著她們的舉動,但依然一無所獲。
此時葵忽然探出頭來道:「曦姐,雅雅,幫……幫我將她的嘴掰開……」
死於牽機葯的人渾身僵硬,死者的嘴自然不是法系職業的葵能掰開的,李牧估摸著她是要瞧瞧丁淑嬪口內的情況,於是便沖姐姐點了點頭。
兩人隨即也鑽進布簾里去幫忙,而後不多時,葵又探出頭:「將軍,幫我拿根筷子,還有罡石燈!」
不待李牧吩咐,一邊兒的宮人急急忙忙的跑去拿來了一雙筷子,又將牆壁上的罡石燈撤下來遞到帳內,片刻後葵舉著筷子鑽出簾帳道:「將軍,看看這個!」
筷子的前端沾著一些白色的膏狀物,其上還有一些赤黃色雜質。李牧凝眉問道:「這是什麼?」
葵道:「此物是產於地下城的一種糖,未經調製而吃下去的話會粘在喉嚨里……而且,而且這上面附著的,正是牽機葯!」
「在哪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