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鐵心的話讓許多人都趕到疑惑不已,於是他便解釋道:「陛下,牽機葯的主材是馬錢子,而馬錢子一般也可入葯,主治四肢麻木,癱瘓,食欲不振等。經炮製的馬錢子味苦,因而……」
秦皇掃了一眼地上被打翻的菜品道:「因而若是下在菜里,其必然是味道稍重的菜。」
徐鐵心點頭道:「誠如陛下所言。只是陛下且看,丁淑嬪方才吃到的便是這一道鹿肚釀江瑤,味道稍重。若說將馬錢子下進菜里倒也合理,可老奴牽來的狗將之吃掉多半後依然沒有什麼大礙。也就是說,菜里並沒有藥物,這就排除了先前所有接觸過菜品的人作案的可能。」
秦皇掃了一眼方才帶頭跪在地上的李曦等人,然後說道:「既然排除了,爾等也就不必跪著,起來吧。」
李曦等人倒是並不覺得害怕,可御膳房和傳菜的宮人均已經嚇得瑟瑟發抖了,見秦皇這麼說便立刻叩頭謝恩。
徐鐵心又道:「陛下,菜中無毒,那麼就極有可能是酒杯或者餐具之類的物品有毒了,而老奴查看過,並且將酒樽里的酒水餵給狗,可這酒樽里依然沒有毒。」
此時那白婕妤忽然嬌滴滴的道:「陛下,臣妾覺得……會不會是有人將毒藥包覆在蠟丸里,乘人不備丟到丁淑嬪的酒杯或者菜里呢?」
這話一出不單單是皇后皺起了眉頭,德妃和靜妃等人也均有些不滿了——這女人鬧騰起來不看場合么?
事實上,白婕妤方才那句攪合的話其實就是想將事情扯到九嬪身上。畢竟丁淑嬪屬於九嬪之一,座位離得最近的可不就是這幾位么?雖然她腦殘一張嘴就把話說錯了。
宮內的鬥爭一向如此,攪風攪雨是這些女人的日常,婕妤也好,美人也好,才人也好,都想著能往上爬,因此能將前面的人扯下來一個是一個。距離丁淑嬪最近的除了龍幼薇和林婉兒之外,剩下的便是九嬪——這一個蘿蔔一個坑,能誣賴上那麼一兩個她可不就能有更大的機會的頂上去了么?所以她才按耐不住的跳起來……
但是,如今卻不是鬧騰的時候。還是那句話,後宮裡鬧騰歸後宮,可今日這一大群命婦都在當場,折騰事情又對誰好了?
秦皇眉頭微皺,徐鐵心立刻會意,他轉身看著白婕妤道:「婕妤說的是,確實有這可能。只是制馬錢子若要達到致死的量,至少得做出小拇指頭那般大的藥丸,且問婕妤,這麼大的東西丁淑嬪會吞下去么?」
這是真的,畢竟這年頭還沒有將馬錢子提純成番木鱉的法子,市面上的馬錢子均為制馬錢子,毒性要小的多。因此折騰出來的蠟丸也好,水丸也好,這些東西的個頭都比較大,丁淑嬪再怎麼蠢也不至於將這個吃下去。而毒性大的生馬錢子管控的非常嚴格,至少絕不會出現在市面上。
當然,宮中自然有這些東西,但宮中絕不會多備這些玩意。而且管控嚴格到除了秦皇下旨外沒人敢擅自動這一類藥物,所以也就排除了白婕妤的這種說法。
白婕妤啞然,繼而有些惱羞成怒。但徐鐵心畢竟是秦皇身邊的人,她不敢對其撒氣,便再次回頭狠狠的瞪了幾個嗤笑的美人一眼。
秦皇也不理會這群女人,徑自對徐鐵心道:「還有什麼發現?」
徐鐵心搖搖頭道:「老奴無能,暫時只發現了這些。」
秦皇擺手道:「繼續查,今日朕就在這兒等著結果!」
徐鐵心躬身應是,轉身去查看那屍體。
這件事對於徐鐵心來說又是不同,他看重的是下毒的手法。畢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毒殺一個人還不被人察覺,這也太可怕了——萬一兇手要毒殺的是秦皇呢?而且在禁宮之中下毒,嚴格來說這已經是他的失職了。
徐鐵心心裡著急,可查探半晌後,依然一無所獲。此時丁淑嬪已經不抽搐了,她的身體已經蜷縮到如大型犬那般大小,面目扭曲之極,似哭似笑。這恐怖的一幕命婦們根本沒人敢看,甚至不敢留在這裡,可秦皇和皇后不發話,她們又怎能離開?
正在此時有個小黃門跑進來哆哆嗦嗦的跪地道:「啟稟陛下,秦王……秦王求見。」
秦皇聞言忽然就有點想笑:方才他聽說李曦等人有嫌疑的時候便估摸著李牧會飛奔回來,現而今果不其然啊……
宮內的這種事情旁人一向躲之不及,生怕自己被牽連,單看這一陣子除了李泰和沈相、楊開吾這種大佬外沒人過問此事就明白點端倪了,可李牧果然還是一頭撞了上來。秦皇想笑的同時又有些感嘆:有情有義固然不錯,可以後身為君主,有時候根本不能表露出這些啊……
輕聲咳嗽了一聲掩蓋了古怪的面部表情,秦皇道:「宣他上殿。」
李牧原本還焦急不已,可這一路趕來早都把心裡那點著急跑沒了。他施施然走上殿,對秦皇等人行禮後才道:「陛下,微臣雖是外臣,不宜過問宮中的事情。可此事發生在勞酒宴上,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因而微臣覺得應當儘快結案為上,所以才趕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說罷李牧才不著痕迹的瞟了一眼李曦等人,見她們淡定無比才徹底放下心。
秦皇又是乾咳一聲,然後才點頭道:「無妨,你便是不來也得叫你來瞧瞧看。鐵心,將你發現的事情和秦王說說。」
徐鐵心當即和李牧說了說案情,李牧仔細的聽著,卻也不由得漸漸皺起眉頭。
聽完了案情,李牧才小聲問道:「徐伴伴,丁淑嬪的寢宮有派人去調查么?」
徐鐵心道:「已經派人去看了,宮內的宮人也都控制住了,只是尚未有消息傳來。」
李牧點了點頭,又問道:「這丁淑嬪在宮內和哪位娘娘的關係最差?平時都喜歡做什麼,喜歡和誰來往?」
徐鐵心想了想便道:「若說關係最壞的,八成是貴妃娘娘了。平時也不見她喜歡做什麼,至於來往最多的么……當屬紀昭媛了。殿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