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蠶在大秦屬於國朝大典之一,理論上親蠶要比新年朝會還隆重一些。
這親蠶禮和皇帝主持的先農禮相對——男耕女織的社會男人負責耕田,女人負責養蠶織布。因此親蠶禮有獎勵農桑之意,也清楚界定男耕女織的工作區分。
親蠶禮定於每年三月,由禮部擇吉日、皇后親自主持率領眾嬪妃祭拜蠶神嫘祖、並採桑餵蠶,以鼓勵百姓勤於紡織。
即便大秦是以武立國,但先農禮和親蠶禮這些傳統依然被延續了下來。畢竟百姓們根本離不開衣食住行,這一類的典禮著實是有著重大的意義的。
而對李牧而言重要的不是親蠶禮,重要的是在親蠶典禮後龍幼薇可以想辦法接近鄭貴妃——出了宮門後可鑽的空子多,而且親蠶禮結束後,從習慣上來說秦皇將前往京都以北七十里處的鞦韆峽一游,帶領妃嬪們賞桃花並小住兩天。在這個期間,李牧有的是辦法讓鄭貴妃和龍幼薇多接觸。
雖然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龍幼薇就是鄭貴妃的女兒——提起這個李牧更加同情鄭貴妃了,她生下女兒後甚至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就將她送了出去——但胎記、年齡、道士這些要素基本都能對得上號,在這種狀況下若還能有巧合的話,那……
那麼不妨讓鄭貴妃認個乾女兒?至少她心理上還能有個慰藉?雖然這事兒顯得不是那麼靠譜……
李牧等人商量如何讓鄭貴妃和龍幼薇見面細聊的時候,晚李牧一步回到京都的陶愷歌出現在了宮門口。
禮部侍郎怎麼說都是政要了,可他見皇帝也根本沒那麼簡單。雖然不用像外地官員進京面聖需要排號,可這又不是串門,皇帝說見就能見?憋著一肚子火的陶侍郎將面見秦皇的意圖呈了上去,然後就等著傳見了。
可是……
老陶從午時末一直等到申時末,直等得他一肚子火都泄沒了,秦皇那邊兒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進去傳報的小黃門一開始告訴他秦皇在歇息,接著又說秦皇忙著批閱奏摺,最後……
最後等著等著宮門就快要落閘了。
陶愷歌幾乎快要哭了:李牧把齊皇帶走了啊!可能已經將之放走了啊!陛下您怎能連點兒反應都沒有?
暖閣。
秦皇從一堆奏摺里抬起頭看了看天色,隨即丟下手裡的硃筆活動了一下手腕,一邊對侍立在旁的徐鐵心道:「今日就到這兒了,傳膳吧。」
「傳膳!」
徐鐵心對外面吩咐了一聲——這是有講究的,因為皇帝要吃飯,總不能等著人一路跑去御膳房讓他們上菜吧?餓著皇帝了怎麼辦?所以隨著這聲吩咐,外面的內監一個接一個的呼喝,將這倆字兒用最快的速度直接傳到了御膳房。而接到消息的御膳房則會立刻將準備好的飯菜以小車推來——看看,古代皇家沒電話可以用人湊,這多土豪啊這?
秦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後睜開眼:「最近天漸暖,差不多也該挪到御書房了。」
徐鐵心躬身道:「陛下,恕老奴多嘴,人常說春捂秋凍,這春天還是不能馬虎,稍不注意得了風寒傷著龍體就……」
秦皇擺手笑道:「朕可沒那麼嬌氣。牧兒發明的那足球後,他幾次勸朕要時不時去踢兩腳活動活動身體。所以這一年多下來身子可比曾經健壯了不少……嗯,只是宮裡這些人都放不開手腳,比賽也不是那麼盡興。」
頓了頓,秦皇又道:「說起來過幾日要親蠶……嗯,你派人去在鞦韆峽平出一塊兒地,出了宮後便也沒那些腦袋硬得像石頭一般的御史盯著,朕也好找人來陪著好好踢兩場。」
徐鐵心笑著應了。
誰都知道越運動身體越好,而皇帝這工種向來都是偏宅系,是這時代最最缺乏運動的人。可宮裡的規矩多且不說吧,秦皇每每踢個球傳出去都會被御史指責,理由是毫無帝王儀態……
事實上這思路不能說錯,因為在這樣的時代讓別人知道受命於天的天子也會在球場上揮灑汗水,也會如尋常百姓一般一天兩頓飯最多加個夜宵早餐,其後果比一群人起來造反還可怕。
所以原本就缺乏運動的皇帝就更加缺乏運動了,就這還得面對後宮的三千榨汁姬,早死的皇帝那麼多不是沒道理的……
秦皇站起身晃了晃有些酸疼的膀子,然後問道:「牧兒將齊皇放歸了?」
徐鐵心道:「是,估摸著已經走了有兩三個時辰了。」
秦皇嘆息道:「此事對我大秦極有裨益,只是牧兒這次又為了朕受委屈,朕……越發覺得虧欠他良多了。」
徐鐵心勸解道:「陛下莫要這麼說,父子之間又談何虧欠?雖然殿下的這一片純孝之心連老奴看著都感動不已,可陛下卻不該覺得難過,而該覺得驕傲才是。」
秦皇的眉頭舒展開了:「確是如此,朕……有個好兒子啊!你且去吩咐吧,待後日早朝結束消息傳開便讓人在京中傳秦王放歸齊皇是為了日後在雲塘自立時有一強援,甚至不惜將新開發的武器送於齊人……」
眼見秦皇說著說著又皺起了眉頭,徐鐵心再次勸解道:「陛下,用殿下的話說,這都是一場大戲,陛下真的不必介懷這些。」
秦皇揮了揮手道:「罷了,就這麼辦吧。說起來,那陶愷歌……」
徐鐵心會意道:「陶侍郎單知殿下帶走了齊皇,可他在狼牙營被殿下一通臭罵後便返回了京中,看似並不知道齊皇已經帶著人返回齊國的消息。」
秦皇點了點頭道:「明日若他還要來的話便讓他繼續乾等著吧……嗯,若還有來聒噪此事者,一律擋下不見!」
徐鐵心應了,心裡卻在暗暗嘆息:這算是找到出氣筒了?但願這兩日沒有誰來惹陛下發火……
京都城門即將要關閉的時候,一個滿臉滄桑的男人挑著一擔雜貨急急地走來,在南門口被士兵排查了一番後,他才得以進入京中。
站在繁華的大街上,這男人感慨了許久,最後終於吐出幾個字:「京都……我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