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若說要去買點兒天南地北的稀罕玩意,那必定是去清水大街——當然,現在清水大街的生意在李牧將萬騰搞出來後聲勢大不如前了。可若說要去找吃的,那必定是寧豐街了。
從清水大街穿過兩條巷子就是這寧豐街,一路的杏黃色酒招子迎風飄揚,路邊店小二把白手巾往胳膊肘一搭大聲吆喝著:「芝麻火燒滿天星、白條肉直流油勒,熱騰騰的肉餡大包子,老白乾不辣不要錢,各位客官裡邊兒請——」
從外地來京都的人自然不太懂,可京都本地人卻都知道,老牛家的面、黃鶴樓的菜、便宜坊的鴨子、香遠橋的餃子,這四樣可都是京都一絕。當然,價格也是京都一絕。
便宜坊二樓靠街的一桌,有四位斯文儒雅的文士正在高談闊論。
「幾位老爺,半隻果木烤鴨來啦!」小二高聲叫著,臉上裝出諂媚之色,卻故意把『半隻』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哪兒來的酸老爺,四個人到便宜坊只要半邊鴨子?登時滿座賓客都悄悄往這邊看,一看之下頓時啞然失笑,這可不就是御史高邈那幾個貨么?
高邈幾人倒是沒注意小二在使壞,他們是御史清流,而清流可不就是囊中羞澀的典型么?況且來這地兒也不是特意為了吃飯,而且鴨子要半隻嘗嘗鮮就行了,要的是氣氛和心情,何必破費?
高邈拿春餅包了只鴨肉捲兒塞進嘴裡,細細的品了品,然後調整了調整表情,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架勢嘆息道:「朝中對齊國人放歸一事迄今沒個定論,那群武夫甚至妄圖幫齊軍俘虜重新整頓兵備,以期齊皇回去和新齊皇打對台,簡直是荒唐!」
「高兄說的是。」戶部主事沈元魁一邊附和,一邊用春餅裹上蔥絲和鴨子粘甜醬一邊道:「照我說就該狠狠的敲齊國一筆以填補我大秦的國庫,不管是用於北方的水患還是用於霸州賑災,皆可活萬民啊!」
高邈點頭道:「且不說齊皇回去會不會行復辟之事,若剛剛放歸他便掉頭來打交州,這又該如何?到時候,兵連禍結,蒼生塗炭吶!」
御史聶宜修將鴨子送進嘴裡,含混不清的道:「還不是那李某人,這餿主意便是他出的!不然天策府那幫丘八又怎麼會異口同聲搭上大批兵甲也要放歸齊國人?」
吏部主事郝原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狀:「李某人誤國誤君,可嘆天下人還道他忠義無雙,可笑啊!」
不得不說,輿論如今在李牧手裡,國子監那些人自大皇子一事之後被劉謙狠狠的收拾過幾次,而且春闈在即,如今也沒多少人敢出來瞎咧咧了。所以高邈幾人想要抹黑李牧也只能用這最古老的法子了。
另外,他們不敢那李家勢大或者秦皇非法聖旨的事情來說事兒,這兩件事實在太過敏感。因此也只能抓住放歸齊國人這事兒來說道說道。
這些話還是能造成一些影響的,因為某些陰謀論的鼓吹者會替他們補上後面的故事:李牧放歸齊國人的意圖其實是想在齊國拉一個強援,也好在齊秦邊境分裂大秦,以期行造反之事……
雖然這些話漏洞百出,可陰謀論這種東西總有一些信眾。無他,只是因為哪兒都有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和心理扭曲的人罷了。他們習慣編造謠言,歪曲事實,聽風就是雨,還極其擅長蠱惑人心,這就是高邈等人明明囊中羞澀也要來便宜坊攪風攪雨的原因了。
聶宜修說的興起,他誹謗李牧的時候還不忘標榜自己這些人:「郝兄無愧是朝堂的中流砥柱,今日在殿上彈劾那李某人,真真兒的解恨!」
高邈義正言辭道:「我輩乃是朝堂的底線,自當和他斗到底。李某人竊居高位,把持言論,哄騙天策府那些人鼓吹以齊制齊之策,又大興什麼新式兵器,這豈不是想讓我大秦再次陷入二十年前十室九空的境地?」
郝原道:「然也!我聞此子乃是天煞孤星轉世,他在朝堂一日,我大秦就一日不得安寧,單看他出京的這幾次,哪次不是突發戰事?」
沈元魁一拍桌子:「這奸佞,囂張跋扈,目無法紀,早該趕出朝堂了!」
四人可謂是大放厥詞,連民間傳說都搬出來了。不得不說,為了抹黑李牧他們也蠻拼……
正說的興起,旁邊桌上一個少女忽然怒喝道:「四位都是國朝重臣,枉顧身份在此地誹謗他人合適么?」
高邈轉頭看到這少女就覺得有些面熟,不由得一愣,而沈元魁是今年新入朝為官的,所以他絲毫不在意的笑道:「這位姑娘,我們說我們的,你又何必動氣?我聞那李牧可謂是貪花好色,你莫不是……哈哈,哈哈!」
京都誰都知道李牧身邊總是跟著幾個漂亮姑娘,而且還將昔年的京都名妓瓊音納入了房中。早有好事者瘋傳李牧乃是情場浪子,風流佳人,外加陸幽幽在某些場合下為了杜絕其他女孩子接近李牧而造謠。所以民間倒是有許多人堅定的認為李牧是個風流種子來著……
這少女見沈元魁說的難聽,不由氣得緊緊的捏住腰間的佩刀。
便宜坊的其他賓客早看著這邊的熱鬧了,見少女氣得臉色發白,均暗嘆那沈元魁毫無風度也沒有朝臣形象,這種壞人清白的話能胡說么?
不得不說,哪怕在大秦也是個看臉的世界,那沈元魁一臉的褶子。而這佩刀的少女英武不凡,雖然看著有些兇巴巴的,但唇紅齒白,目光靈動,皮膚白皙,怎麼看都是個姿色上佳的美人。見她被人說的那麼不堪,食客們當然會泛起同情之心了。
高邈見沈元魁得意之下說錯了話,正想把話圓回來,可這時二樓雅間的門忽然打開了,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走出來道:「譚將軍啊,我早就教過你的吧?犬吠什麼的放著別管就是,為何你總是喜歡沖著他們叫回去?」
高邈四人登時臉就黑了:在這兒說了李牧半天的壞話,合著人家就坐在屋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