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比李牧收到消息的時間尚早一些。
在大皇子的王府安插細作的事情秦皇是知情的——雖然李牧沒有當面說,可畢竟影草的負責人是李曦,其次則是可愛花和駱良,所以秦皇怎可能不知道李牧的計畫?
可唯獨讓他沒想到的是,趙高居然在這個時候發動了。
「武德二十二年臘月初五,臣豐縣縣令張高翔叩啟:本月二日,有錦州府城城門衛逃兵稟稱錦州郡王作亂,將錦州刺史以下十數名官員殺死,余者不知存亡;各衙門印信盡數收去,庫藏搬搶一空;見監重囚俱行釋放……臣不勝惶恐,又懼事涉皇室宗親、一道藩王,是以不敢輕信,便遣探馬往查,皆如泥牛入海,一去不歸……兩日後錦州郡王果然發兵來攻,聚兵三萬,旌旗蔽日,令旗如雲,諸州折衝衛未奉詔命,皆自守本土,不敢違制來援,臣唯有集納附近軍民,予以頑抗……」
「錦州郡王著人毀壞田地,搶奪糧草財物,迫使百姓從賊。又四處張貼榜文口稱清君側以誆騙百姓,賊軍日眾,豐縣岌岌可危。今錦州郡王攻城兩日,背水絕境,將士力竭,援絕氣盡,生望殆失。將有必死之心而士無貪生之念,臣率殘部堅守豐縣,誓死不降,唯以殘身而全氣節,死社稷矣。臣,張高翔絕筆。」
看完這道奏報,秦皇將之交給李泰等一眾重臣傳閱,臉上卻是一片鐵青。
秦皇知道,除掉趙高是破壞世家扶植傀儡皇帝以竊國的最好辦法,李牧當初設計將趙高趕離京都便是這個意思。根據影草的彙報,卧底紀斌的主要任務便是唆使趙高犯更多的錯——這麼做不管是拖時間使得秦皇繼續固本培元也好,還是藉機將趙高繼續往下擼也好,都是不錯的辦法。
只是問題就出在這兒了,誰曾想到趙高不捅婁子則以,一瘋起來居然就地造反了。誠然,趙高造反就徹底斷了世家的念想,這一點對秦皇是有利的,可……
錦州的百姓俱都是秦皇的子民啊,秦皇心裡能好受么?
和秦皇一樣臉色鐵青的是劉相,掃了一眼那奏摺後老劉就雙眼一黑:活著不好嗎?你想死別拖上我!
待一群重臣都看過了奏摺,秦皇沉聲道:「諸位愛卿,你們有何提議?」
楊老將軍勃然大怒:「錦州郡王身為皇長子,不思替陛下分憂卻常行不軌之事,毆殺國子監生一事被降王爵後仍不思悔改,而今居然敢舉旗造反!此僚大逆不道之極,以臣伐君、以子伐父,是為不忠不孝之徒!臣以為,陛下應立即徵調諸折衝予以平叛,以正國法!」
李泰幸災樂禍的看了一眼貌似要昏倒的劉相,隨即正色道:「陛下,事涉天家,陛下當立刻頒旨奪錦州郡王之爵,以免其蠱惑軍民……」
李泰這話不僅僅是要將趙高徹底踩進泥里不能翻身,還有一個定性的意味。畢竟藩王造反的事情麻煩就麻煩在一個名義上,若無朝廷的定性,普通官員對上趙高絕對會束手束腳——即便他已經舉起造反了。
一旁的沈相道:「陛下,反軍雖是一群烏合之眾,但奏報卻是八日前的奏報,如今不知其行止,也不知其又裹挾了多少百姓,賊軍若四處流竄只恐我大秦腹地兵禍連天,陛下當早下決斷派遣大軍平叛,兵宜精不宜多,宜速不宜慢……」
以往不管什麼事情都會發表高論的劉相今日卻一言不發,魂不守舍。別人怎麼都跑得掉,唯獨他根本沒有推脫的理由,誰讓他是趙高的岳父呢?前幾日他還上奏請秦皇下旨將趙高召回以參加新年朝會來著……
雖然是秦皇的『兒子』造反,可秦皇人家是君主,劉相一系卻一直是所謂的大皇子一派。而今大皇子造反,他不倒霉誰倒霉?
更讓劉相覺得膽戰心驚的是,秦皇自始至終沒有將目光投過來,也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待得整個平叛流程商議的差不多後,秦皇更是直接離去了,看都沒看他一眼。
明眼人都知道,劉相,徹底倒台了。
錦州郡王造反一事迅速在京中傳開。
有人怒罵,有人惋惜,有人心驚膽戰,有人幸災樂禍,還有人氣得跳腳。
京中的一處別院里,鄭家家主當著周家家主和林邵陽的面掀了桌子,砸了無數傢具。二十年前的謀劃,二十來年的期望,隨著趙高的造反徹底毀於一旦。
周家家主也面色難看,唯獨林邵陽面沉如水,絲毫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待得鄭家家主氣喘吁吁的停手後,周家家主才道:「林公子,現如今……」
林邵陽看了一眼鄭家家主,沉聲道:「現如今?不如說,早在趙高被貶謫之後,先生的計畫早就破產了。」
鄭家家主一愣:「這是何意?」
林邵陽道:「先生早就說過,若是你們什麼都不做,適當的放棄一些東西,那麼趙高絕不會被降爵——旁的不說,昔日先生在京的時候可是警告過諸位的。」
鄭家家主默然無語,半晌後才道:「那時是……想要李牧的種菜之法……」
林邵陽點頭道:「那麼,是爾等將趙高培養成一個不學無術的混子,也是爾等先招惹李牧,若非如此哪兒會到今日這田地?」
見兩人面色都不好看,林邵陽又道:「如今事已至此,趙高自然會被迅速撲滅,徹底的失去作用。但是,我等又有何損失?」
鄭家家主抬起頭來,若有所思。
林邵陽道:「趙高早就廢了,而今他在錦州作亂削減的是秦皇的力量,只要他不流竄到柳州等地燒殺搶掠,於我等又有何干係?又有何損失?」
周家家主點頭道:「這……確是如此。」
林邵陽又道:「如今將李牧扶上去才是一等大事,趙高不過是無用的棋子罷了。而眼下出了趙高這檔子事兒,李牧晉爵一事只怕要擱置,兩位的速度需要加快了。」
鄭家家主猶豫道:「可如今若是忽然改變態度,只怕會落人話柄?」
林邵陽點頭道:「是沒錯,可……若是李牧順手將趙高平了呢?」
周家家主眼睛一亮:「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