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是,陛下

第十二卷 長風破浪會有時

豐州。

竇寧急匆匆的走進二皇子趙澤的書房,劈頭蓋臉就道:「殿下,消息傳回來了。」

趙澤忙問道:「情況如何?」

竇寧沉聲道:「陛下欲敕封李牧為親王。」

趙澤悚然一驚:「親王?這……消息可準確?」

竇寧道:「千真萬確。老夫初時也以為是聽錯了,畢竟這事兒實在是不合常理,以李牧之功,若說晉封郡公尚說得過去,可親王就有些……」

趙澤皺眉道:「父皇到底在想什麼呢?莫不是覺得李牧功高震主,所以才高高的將他捧起來以期望他就此不問國事?」

在李牧前世,大唐軍神李靖在擊滅了東突厥、遠征吐谷(yu)渾後,隱隱就覺得有功高蓋主的意思了,不知是和李二陛下談過什麼,又或者因為鹽澤道總管高甑生的誣告,李衛公就此闔門自守,急流勇退,成就了一名古代將領完美的一生。

趙澤的思路是沖著類似的方向去了,他覺得李牧實在太過耀眼,因此秦皇極其有可能是感覺到了威脅。而又因為秦皇實在是寵溺李牧,所以才……

可竇寧卻道:「殿下,若是陛下希望李牧能老老實實的就此不問朝政,那麼他只將李牧晉封為國公即可,李家一門雙公,也算的上是榮寵之極了,又何必做這麼出格的事情?」

趙澤悚然道:「莫不是……李牧真的犯了父皇的忌諱?」

竇寧道:「眼下情況未明,說不準陛下是否存了捧殺之意。依照曾經陛下對李牧的榮寵來看,也說不定是陛下單純的想將李牧捧起來,又或者是希望以他來牽制世家那些人。聖心難測,而且我等不在京都,這些事情只能憑藉臆斷,所以……」

趙澤緩緩的點頭:「是了,眼瞅年關將至,差不多也該回京都看看了。」

竇寧猶豫了一下,但依然把一直憋著的一句話說了出來:「殿下,倘若李牧被敕封為親王的話,有些事情殿下就做不得了。陛下若是存了除掉李牧的意思,而殿下卻還想著接觸拉攏他的話,只怕會招惹麻煩,那麼殿下的大計就有些問題了。」

趙澤皺了皺眉頭,良久後才嘆息道:「我現在只希望李牧聰明一些,能將他手裡掌控的一些東西徹底交給父皇,只有這樣……」

竇寧搖頭道:「只是這樣還有些不夠,他若能急流勇退自侮犯錯好讓陛下奪其爵的話事情還有的說,至少殿下上位後依然可以重用他。可若他不知進退,那事情就複雜了……」

趙澤沉吟了一會兒,然後才道:「罷了,這些事情都還說不準,回京後看看情況在說罷。」

竇寧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件事情是和李牧有關的。郭家派了人來,希望殿下能幫他們採購一批雲塘產的鐵器,量越大越好。」

趙澤送了幾次禮給李牧,在李牧招商的時候還曾派人去送過一些糧食。李牧當時的回饋便是一大堆鐵器,畢竟……雖然他和趙澤沒有深交,但總歸面子上要過得去。而趙澤卻將這些鐵器轉送給了郭家和吳家,實際使用過後兩傢俱都覺得這玩意好使——畢竟他們手底下可是有著不少農奴和佃戶來著,有好工具他們自然能提高生產效率,不得不說趙澤這波廣告打的實在不錯。

但是,兩家派人和李牧接觸的時候卻被李牧回絕掉了。因此他們不得不被迫從別的商人手裡買這些東西,可價格讓兩家家主恨得牙痒痒卻又無計可施,所以這郭家才希望通過趙澤來訂購一批……

趙澤想了想:「鐵器么……若是農具之類的話,不妨答應他們吧?說起來,李牧拒絕和他們做生意,僅從這件事就看得出他對世家的態度了。」

竇寧道:「老夫道是覺得此子太過於強硬,些許農具,犯不著因為這個和世家對著干,過剛則易折啊……」

趙澤搖搖頭道:「畢竟李牧先前是堅定站在父皇那一邊兒的,這事兒拒了倒是合常理,沒什麼大不了的。此事就這樣吧,我這便給李牧寫信……不,還是直接派人去雲塘的好,他不在的話必然會留下陶興主事,我們的人直接找他即可。」

竇寧應了一聲,徑自去安排了。

趙澤輕舒口氣,沉吟良久後又搖搖頭,接著看桌上的那幾份信件。此時若是有朝臣在此的話,定會發現他手裡的那封信右下角蓋著的印章非常眼熟,像極了吏部尚書的私印……

錦州。

錦州郡王府的書房內一片狼藉,仿似颱風過境,又仿似遭了賊似的。

這片狼藉的最中央癱坐著個披頭散髮的青年,此人滿身酒氣,雙目失神,鬍子拉碴,任誰來都不會認出這位是昔年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蜀王殿下。

良久後,已經是錦州郡王的趙高陰森森的笑了起來:「親王?親王?那混賬何德何能可封親王?現在已經是親王了,下一步該是什麼?當皇帝嗎?」

抓起一旁的酒罈子又灌了一氣兒,趙高喘著粗氣喃喃道:「你是親王了,孤王卻被你害的連儲位都沒機會了!李牧!李牧!孤王要你死!」

趙高回到錦州後,在某些人的刻意安排下著實努力了一些日子,又是開設善堂安撫流民,又是修橋鋪路偽裝大善人,錦州百姓總算是過了些好日子。但……去歲新年,按制皇子都應該回京參加新年朝會的,可秦皇根本沒讓趙高回去。

這其中的意義就大了去了。

趙高就此破罐破摔了,甚至連鄭家派來輔佐的那些人也俱都被趕了回去,留在他身邊的人么……說來很諷刺,正是影草的王牌卧底紀斌。

也正是因為趙高徹底破罐破摔,吳家和郭家對他便根本不報任何希望了,徹底倒向了趙澤。

至於鄭家和周家,他們要的僅僅是趙高的『血脈』,眼見他沒治了便也由得他去,反正……時機成熟的話將他推上去當個幌子即可,也不管他是不是墮落。

趙高發了一通火,最後雙眼通紅仿似魔障了般的嘶吼:「報復,孤王……不,朕要報復!朕才是皇帝!朕要拿回朕的一切!來人!來人啊!」

一直在門外聽動靜的紀斌笑了,他推門進屋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換成了驚慌失措:「殿下!殿下您這是怎麼了?」

「殿下?你記著,今日起朕乃是皇帝!」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