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聲音響徹四野,彷彿是來自上天的質問:「尊貴的齊皇陛下,我雖無意冒犯,但也忍不住想要問問你,在這場戰爭中,貴我兩國到底得到了什麼?」
齊皇鐵青著臉瞪著後方——山谷的末端緩緩的出現一輛古怪的車,那車看起來方方正正……哦,這個說過了。
李牧的話讓齊皇無言語對,或者說,即便他想對也沒法兒對:離得太遠,沒擴音陣法說話李牧可能聽不見,而且從氣勢上也沒法壓倒人家,吼著說太掉價,還不如不說呢。
李牧站在車頂,他看著這一大群殘兵敗將悠然嘆息道:「我告訴你,完全沒有得到任何東西,不論是你還是我。」
遠遠的看見人群中的齊皇貌似是想要表達什麼,可李牧根本沒讓他費事兒,徑自繼續道:「哦,你是想說,現在看起來我是戰勝了對吧?我得到了接近五萬的伏兵,得到了名聲,甚至還將史無前例的俘虜一位齊國皇帝對嗎?」
說到這兒李牧用譏誚的表情嘲諷道:「這對我來說重要嗎?或者……你以為我需要名聲?」
李牧身後站著的譚靜雅悄聲數落道:「勸降就好好勸降,你是要把他氣死嗎!」
李牧翻個白眼:我裝個比容易嗎我!
「看看你身邊的士兵和將軍們吧,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況?」雖然翻著白眼,可李牧嘴沒閑著:「然後再想想這一戰中戰死的那些人,不論是貴國還是我國……現在想想我問你的話,這位陛下,將士們何辜?有必要將他們的一把忠魂埋葬在異國他鄉嗎?」
齊皇終於忍不住了,他扯著嗓子喊:「你要戰,那便戰!何故在陣前賣弄唇舌?」
這一嗓子吼得齊皇頭都有點暈,沒吃飯能喊這麼大聲兒也真是為難他了。
李牧嗤笑道:「戰?我且問問啊,你拿什麼戰?靠著你這五千殘卒還是你的一腔熱血?拜託,現實一點好不好,姑且不說此地有我大秦最精銳的未央軍吧,那邊兒的山頭上還架著三十七門罡石炮,我背後還有四百多桿罡石銃……您拿什麼和我戰?」
齊皇咆哮道:「你特地來此便是為了折辱朕?朕的大好頭顱就在這裡,有種就過來拿!」
李牧嘆息道:「我說,您怎麼就不聽我把話說完呢?我沒那個閑心去折辱一位皇帝,更沒心思拿你的腦袋……而且我拿來有什麼用?」
齊皇被這句話氣得險些岔氣兒——朕的腦袋拿去怎麼都得和你們秦國皇帝換個國公吧?怎麼就沒用了?
可隨即就聽李牧道:「我就說的,這無意義的戰爭該結束了!齊皇陛下!貴國動用十七萬以上的兵員來戰於雲塘,戰死、致殘者九萬有餘!被俘者五萬有餘!余者皆被殺散,僅剩下你身邊這五千餘殘卒。而這些人是你身邊最悍勇也是最忠心的一批人,你真的想讓他們死在這裡?我特地來此到底是想做什麼,你心裡就一點數都沒有?」
這次的勸降和先前勸降趙軍不同,李牧的想法是有意的刺|激齊皇好激發他的廉恥之心——如果他還有那玩意的話。只有這樣,才能使他徹底看清楚現實而非冥頑不化的想要抵抗到底。
李牧說的話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於真心: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非得跑來大家把腦漿子打出來,吃飽撐著了么?
在李牧看來,依靠武將上位就得兌現曾經說過的話么?沒見人家趙匡胤都杯酒釋兵權了么,當皇帝的怎能這點厚黑之術都沒有?不管齊國內部是個什麼狀態吧,至少李牧覺得齊皇上位沒多久就親征完全是一大敗筆。這裡面包含了他太多的怨念,比如對『綏靖』派的不滿啊,對自己老子的猶豫不決看不順眼啊,但說到底君主哪能這麼片面的看問題?
別的不說吧,光從齊趙邊境抽調大批人手西征就有點腦殘,現在看看,傻逼了吧?不單輸了個精光而且趙國躍躍欲試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牧還真沒心情將這幾千人一刀斬於馬下——殘兵敗將有什麼好打的?枉造殺孽啊……
齊皇還未答話,可他身邊的將軍們已經開始鼓噪起來:「陛下,我等誓不投降!」
「是啊陛下,末將這便去殺出一條路來,誓將陛下安然送出去!」
「陛下,出了這山谷便差不多脫離了東山範圍,糧草大營那邊會有人接應……」
這時李牧的聲音悠然傳來:「順便一說啊,未央軍是繞過整個東山範圍然後燒掉貴國的糧草大營後堵在這兒的。也就是說,出了這東山諸位還得跋涉四五日才能找到個補給點。若陛下有雅興,我這便讓開路你跑著瞧瞧看?」
涼州範圍廣大,而且在李牧打下雲塘後齊國便推行了堅清壁野的戰略,他們限制了來雲塘的商人,同時還將除了東山山內以外附近百里的百姓盡數遷移到了其他州縣,因此……
李牧的話說得那叫一個氣定神閑,可聽到這話的齊軍卻個個面如死灰——他們俱都知道涼州的情況,並清楚的知道倘若糧草大營被毀掉,那麼就真可以說一切都結束了。
李牧的聒噪還在繼續:「哦,不信糧草大營被燒掉了啊?喂,那邊兒的龍將軍,有證物的吧?不管是守將的腦袋還是大營的旗幟,拿給齊皇陛下瞧瞧?」
龍幼薇示意身邊的人打出旗幟,然後才扭頭對身後的李曦道:「你家這位……若不是身份太高的話必定會被人活活打死,他這張嘴簡直是……呃,我不說他了行不?」
看到旗幟的那一刻,齊軍沒人懷疑李牧說謊了。
李牧等齊國人消化了這個事實後才道:「現在,別做無謂的抵抗,這場戰爭已經死太多了人了。齊皇陛下,你戰死在這裡沒事兒,可你確定要拉著你身邊這些人一齊戰死么?還有諸位將士,你們確定要負隅頑抗,為了你們那所謂的氣節和你們的皇帝同歸於盡?」
這話說的又繞又兩頭堵,但卻給了對方一個可以下的台階。
齊皇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嘆息道:「罷了,都丟下兵刃吧,朕……愧對諸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