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牧比較煩王茂學這傢伙說話大喘氣，而且不覺得他真有什麼有效辦法能解決目前的境況。但聽聽也無妨，沒準這傢伙說的東西真能啟發自己的思路呢？
王茂學見李牧來了興趣便不由有些緊張，他乾咳兩聲道：「小可見識淺薄，只恐有辱侯爺清聽……」
李牧擺手道：「你只管說，權當咱倆在閑聊便是，何必如此拘束？」
講真，這王茂學在他面前的表現已經算是非常出色了，畢竟……先不說人的名豎的影，李牧可是堂堂正三品大員，國字級的幹部啊，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談不能說不出色吧？這傢伙可是個民辦教師啊……
「侯爺，小可常年住在這邊境，時有一些齊國商人會前來做生意，而小可也樂意和他們多聊聊，因此齊國的事情也知道一些。」王茂學理順了思路就開口了，他說的很慢：「據說，齊國朝堂上大概分了兩派，分別是以太子和三皇子為首……」
李牧耐心的聽著，邊聽邊點頭——這傢伙說的某些東西和影草打探來的事情居然分毫不差。
事實上，商人們聊的那些東西無非是一些諸如齊皇拔雞毛下決策的軼事，朝堂上的某些局面幾乎都是當做背景資料來一筆帶過的。但是，經年累月下有心人不難從這些亂七八糟的軼事里分析出一些事情。比如最簡單的，從太子和三皇子某次的爭執上來看不難發現這兄弟倆面和心不和。
這王茂學就是這樣的一個有心人，或者說他本人就喜歡聽聽這些朝堂爭鬥的事情，因此很多事情他不難分析出來。
「齊國如今的處境並不好，前些年他們和魏國的連番戰爭打得國庫空虛，而後在這雲塘城下又輸了個一敗塗地。因此明眼人都知道如今對於齊國來說休養生息是最重要的。所以這兩年以來齊國並沒有急著將雲塘打回去。而是連番派遣使者希望和大秦保持良好的關係。」
王茂學說話的時候，李牧一邊仔細聽著一邊注意觀察著他的神色，見這傢伙越說越順，到了最後甚至都有點揮斥方遒的意思了。
「侯爺，說句實話，小可以為兩年前侯爺反攻雲塘收復鳳池的時候。若是齊國人的動作能再快一些，那麼勢必會給侯爺帶來巨大的麻煩。但結果是韋將軍攻打鳳池數日後齊國的軍隊才堪堪趕到。這說明了兩件事，其一是再次證明齊皇的優柔寡斷，其二則很少有人看得出來：齊國朝中必然有人對戰爭不滿，甚至會做一些手腳拖後腿。有傳聞說當初齊國戶部尚書將糧草事宜拖延了至少五日才放行。所以齊軍雖然拚命趕路過來但依然貽誤了戰機，為此朝中甚至險些打了起來……」
說到這裡，王茂學笑的有點怪異：「侯爺，史上有多少戰爭是因為朝中不寧所以才打輸的？數不勝數啊！」
李牧差不多明白他要說的意思了。
在他前世也有不少這樣的例子，最出名的就是岳飛了——秦檜的銅像迄今還在岳王廟跪著呢。姑且不提岳飛是不是犯了宋高宗的忌諱，但朝中無人是真沒法兒打仗，指不定就有哪個王八蛋從背後給你捅一杆子呢！
又比如，抗倭名將俞大遒和戚繼光並稱為俞龍戚虎，他戰功累累，可常被彈劾，免官，被人冒領軍功；反觀戚繼光，他給張居正送胡姬、送海狗腎，行各種賄賂，雖然有人詬病他這一點，可正因為他這麼做才能讓自己在朝中有人庇護，從而在軍中大展拳腳，南平倭寇，北御韃靼（dádá，千萬別念成達旦），最後官至少保。
看後面的情況也就明白了，萬曆十年張居正病逝後江陵黨遭到反攻倒算，戚繼光自然就沒了庇護，被調到南方後自此再也沒回過他固守的薊州。萬曆十三年被彈劾、罷免，最後鬱鬱而終，一代名將就此隕落。
可想而知，朝堂的安定有多麼重要，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放在武將身上道理也是一樣一樣的。就李牧自己來說，他在雲塘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若是沒有他的皇帝『舅舅』和國公老爹，他敢這麼造作么？
李牧知道這道理不奇怪，在他前世基本上誰都知道政治和軍事向來都是一體的。可王茂學……這傢伙僅僅是個鄉下書都讀不起了的窮秀才啊！
李牧不由對這傢伙刮目相看，於是湊趣的問道：「所以，計將安出？」
王茂學道：「遣使、用間、造謠、暗殺，總之能讓齊國朝堂亂起來就好。齊國朝堂一日不得安寧，雲塘一日不用應敵，而侯爺則乘機發展，哪怕是拖延些時間，侯爺也能多一些應變之策。而且，即便齊國人真的出兵，也可在新京四處散播主將的謠言，而不管是搞得他們軍心不穩還是臨陣換將，這都是勝負的關鍵……」
李牧不由得腹誹：讀書人心真臟啊！看看這法子，攪合的別人家雞犬不寧，自己則一邊過日子一邊看熱鬧，這簡直是……
太爽了啊！
所謂上兵伐謀說的就是這道理，能靠少數人折騰的對方沒法打仗的話哪兒用得著靠人命去死扛啊！
另外他說的散播主將謠言，這特么不就是反間計么？廉頗被趙孝成王召回換了趙括，然後……然後大家都知道了什麼叫紙上談兵，雖然戰國時期用的是竹簡。
掃了王茂學一眼，李牧想了想還是和他說點實在的，於是便道：「那麼……實話告訴你吧，七日前齊皇駕崩，主戰的三皇子登基了。這是最新的消息，剛剛我們的人才從齊國送回來……現在說說看，你有什麼辦法？」
事實上王茂學方才說的法子現在去使用也不晚。畢竟齊國皇帝現如今還忙著整肅朝堂呢，即便要打仗也是在秋收過後。李牧這麼問的意圖是想看看，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個……嗯，是不是個紙上談兵的慫貨：以他方才的分析，他自然明白三皇子登基後勢必會大舉進犯。
王茂學呆愣了好一會兒，見李牧不似開玩笑便咬了咬牙道：「侯爺，小可自請去齊國主持用間一事！」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