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只是順口這麼一問,畢竟……一個鄉村裡的老太太,她能知道多少事兒?
可是他忽略了鄉村的特殊性:所謂的鄉里鄉親不僅僅代表著關係近,還代表著家長里短的事情不出一個時辰大家就都知道了。比如張家的二小子把狗咬了啊,劉家的媳婦做飯難吃啊,村口的張老漢總惦記著隔壁家的小寡婦啊,以及……
先說出朝廷想要徹底弄死整個大江村的言論起於村西邊的陳員外家。
在李牧呆愣的目光中老太太絮絮叨叨控訴:「都說陳員外是大善人,往年也減了佃戶們不少租子,也給村裡修橋鋪路過,可這事兒確確實實是陳員外說的,他家長工在門口無意間聽到傳出來鄉親們才信了……這陳員外還是個信佛的啊,他家地下還設了佛壇日日叩拜,怎會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兒哇……」
李牧悚然一驚:「慢著,你說什麼佛壇?在地下設的?」
老太太被他打斷後嚇了一跳,止了哭聲才道:「是佛壇,他還說過什麼聖主降臨,靈位出世,天下大同……」
李牧眯起眼,覺得這件事要慎重對待了。
前些日子李牧和秦皇商議將自己遇襲的事情盡數栽在聖靈教頭上,並且在報紙上公開了所謂聖靈教的特點然後將之定性為邪教。李牧甚至提出若有人提供聖靈教的線索那麼朝廷會獎勵五萬罡石,他希望以此來打擊聖靈教,但……
不得不說,之前李曦順藤摸瓜的行動讓聖靈教提高了警惕,他們彷彿一夜之間從大秦消失了。根據之前查處的情況來看,聖靈教的教徒俱都是地主鄉紳,他們不會對這五萬罡石有過多的想法。畢竟他們不缺錢,而他們在當地又俱都是一些掌權者——這些人是地主階級啊,即便百姓們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會主動去惹禍上身。因為地主鄉紳的報復普通百姓根本沒法承受。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大秦日報雖然已經覆蓋了大秦全境,可是……雖然大秦有義務教育,但你不能指望每個靠天吃飯的鄉民都會讓家裡半勞力一般的孩子去讀書識字,而不識字就根本不會去讀書看報,他們跟哪知道聖靈教的特點啊?
最悲哀的是,越貧困的地方讀書的人越少,而越是這種未開化的地方村民就越容易被聖靈教蠱惑,說到底這還是秦皇一直念念不忘的教化問題……
種種的原因導致了李牧的計畫收效甚微,甚至這麼多天以來在京都範圍內都沒見到任何動靜。當然,也有可能是聖靈教撤出了京都範圍內,畢竟從目前看他們的主要力量在鄉鎮。
聽到老太太的話後李牧立刻坐直了身子:他忽然有了個不成形的想法,可現如今他也來不及仔細思考,只顧著仔細從老太太的話里抽取有用的信息。
那老嫗依然在絮叨:「這陳員外家裡時不時會來些外鄉人,而且還聽說和府城的王爺有些往來,老婆子親眼所見,去歲王府的管家還來過村裡,那個排場啊……」
李牧心頭微震:樂陽郡王……和聖靈教有來往?這樂子大了吧?
他忙問道:「你可知王府管家去陳員外家做什麼?」
老太太想了想道:「老婆子記得周家的二狗子好像說什麼為了主上慶生送禮,可禮盒倒是沒人見到……」
李牧的眉頭皺了起來,覺得事情複雜了。
閑話家常的老太太知道的自然不會特別多,可即便這些東西都足夠李牧推斷出一個畢竟嚇人的結論:聖靈教的實力遠比想像的要大不少,甚至已經滲透進了地方上的一些政要或者高層,乃至於王府。
至於樂陽郡王,李牧覺得有必要好好查一查了,這事兒已經超出了私怨範疇。
本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態度,李牧囑咐下人帶著這老太太和她那痴呆孫女去小學館,讓老太太管管後勤做做飯搭把手還是可以的,至少這能讓她們活下去。做完這些後他才皺眉回到書房,開始整理消息。
芹州刺史府並沒有將大江村遭遇瘟疫的事情上報,這是為官者報喜不報憂的慣例。畢竟事情若還在可控範圍內的話芹州刺史犯不著給別人提供攻擊自己的理由。即便村民們有外逃跡象,可根據老太太的描述多數村民都已經被抓了回去,算不得是重大的工作失誤。
刺史府對大江村的處理方式算得上可圈可點。但不得不說,從後續的情況看芹州刺史根本沒意識到這事兒是有人從中作梗:如果老太太的敘述沒有問題,聖靈教散播謠言並鼓動村民外逃的作用是讓瘟疫在整個芹州地區爆發。然後他們不管是收取民心廣招信徒還是火中取栗掀起民變都會有不小的機會。
可問題是,樂陽郡王在這件事里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到底和聖靈教有多少瓜葛?另外,他出現在京都到底是巧合還是他早就知道聖靈教想將瘟疫擴散所以才來京都避難?
最後一點是最值得懷疑的,畢竟從時間上看太巧了:樂陽郡王是在刺史府全面出動後立刻上表要求回京的。雖然他號稱是要給秦皇慶生,可是千秋節當天他根本沒有出現在午門——這就導致了他在街上毫無顧忌的調戲陸幽幽等人。要知道,這幾個女孩子前一日可是跟著李牧出了大風頭的,以及接下來李牧上前耍他的時候他也沒認出李牧。
查問了一下後,影草回報的消息與李牧猜測的基本一致:千秋節前一晚樂陽郡王在百花樓廝混,後來喝的酩酊大醉,翌日直到下午他才進宮面見秦皇。
李牧的心揪了起來。
誰曾想,原本只是隨便問問老嫗芹州的情況,可現在居然發現這麼一件大事兒。普通的鄉紳和聖靈教勾勾搭搭還在可控範圍內,可樂陽郡王……
在李牧看來,這位貪財好色的郡王為了財色沒什麼做不出來的事情,他若是投敵甚至是直接加入聖靈教的話,後果不堪設想。要知道,王爺在封地上至少是有一衛兵馬的,雖然這一衛兵馬掀不起太大的風浪,可……
那畢竟是兵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