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牧和葵的安撫下,老太太終於穩定了情緒,敘述她出現在京都的緣由。
兩個多月前,大江村忽然有幾個人染上了瘧疾。
這年頭的普通百姓缺少疾病常識,多數人以為他們患上的只是風寒,換個說法就是流行性感冒。雖然在某些時候流感也很致命,可不得不說,普通的感冒其實並不致命,而且可以用信仰扛過去。
當然,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不論哪個年代醫療都是很花錢的一件事。而因為時代落後的原因,在李牧前世十幾塊錢就能買到的感冒藥,同等藥效的玩意這世界價格絕不會低,另外看病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因此多數人也並沒有找藥師的打算,直到終於有一天出現了第一例瘧疾死亡的人。
村民們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們做了一件讓李牧覺得無力吐槽的事情:求神拜佛,增加信仰之力。
不得不說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但李牧覺得根本沒法因為這個就苛責愚昧的村民。畢竟這種事情在他前世那種年代都屢見不鮮,畢竟……求神拜佛至少從心理上可以得到點安慰,至少這比李牧當年看到的新聞靠譜多了:有無知鄉民喝花露水避孕……
瘧疾當然不是求神拜佛能搞定的,村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患病,事情傳到州府的時候芹州刺史立刻組織了一些藥師下鄉,並調集了芹州折衝衛封鎖了大江村。
不得不說,這位刺史的做法非常正確。划出疫區將整個村落隔離出來是這時代遭遇瘟疫時最明智的做法,杜絕大江村村民和其他地方的人接觸也可以有效避免瘟疫的繼續擴散。另外這時代根本沒有血液檢查之類的手段,查不出村民們到底誰已經被感染並處在潛伏期,在無法分辨的情況下只能將所有人都隔離出來,然後讓他們盡量不要出門。最後,刺史還讓士兵在周圍燃放了大量驅蚊的藥物——藥師們早已經搞明白了瘧疾是通過蚊蟲傳播的。
在李牧的眼中,刺史府對於這件事的處理算得上是周全了,和他前世對疫區的處理大差不差,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沒組織個災區慰問以及文藝匯演?
可惜,這年頭的官吏根本不會解釋自己行事的目的,另外和蒙昧的村民解釋隔離疫區這種事情根本沒用。所以這就造成了村民們的恐慌,即便前來診治的藥師們再三保證他們會得到救治也沒能打消村民們的顧慮,在某些人看來這必定是朝廷想要讓他們自生自滅全村死絕——畢竟在他們看來,有病治病,那麼沒得病的人總歸可以出去的吧?
可以說,村民們甚至沒搞清楚什麼叫瘟疫,然後陰謀論就誕生了。
歷朝歷代,甚至在李牧前世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可以說,鼓吹陰謀論的人要麼是別有用心,要麼是心裡陰暗。但不管是哪種人他們無疑是會給負責救災的人造成巨大的麻煩,可往往他們鼓吹的陰謀都很有市場。畢竟當局者迷,加上一些聽風就是雨的人跟著散布謠言——比如這次,他們鼓吹的就是所有人都沒救了,藥師帶來的葯是毒藥,燃放的那些驅蚊的藥物是毒草……
這簡直是拿村民們的命開玩笑。
刺史府抓狂無比,因為村民們拒絕吃藥,燃放的驅蚊藥物也會被偷偷踩滅,這給抗病工作帶來了巨大的麻煩,那些藥師甚至氣得想打人。事情發展到最後,刺史府不得不派士兵們強行按住已經得病的人給灌藥,另外將那些製造謠言的人抓起來狠狠的收拾了一通,可即便如此謠言依然愈演愈烈——在李牧看來,這就是沒文化的可怕後果,要知道,在他前世很多醫生也會被某些偏信土方而加重病情的病患氣得發飆,那可是信息時代啊……
另外,前期的宣傳工作也沒做到位,可問題是,這年頭誰懂這個?
其結果就是,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串通好的村民們通過一條通往村外的地道齊齊的逃生,芹州折衝衛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這老太一家四口其實並沒有逃遠,他們居然和芹州折衝衛玩了一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類似的戰術——他們躲在了自家田地的一口枯井裡,待到第二天晚上才偷偷摸摸跑遠,而根據老太太的兒子當時的偵察,村民們多數都被抓了回去……
悲劇的是,就是這種小聰明斷送了老太太的兒子兒媳的性命,他們在剛剛跑出芹州境外後兩人雙雙發病,不久之後便死在了路上。
另外李牧還得知,老太太的孫女其實是染上瘧疾的人之一。因為她的父母杜絕給孩子吃藥導致她連著發燒了兩天,是一群士兵控制了一家人才由藥師動手給小丫頭灌的葯。
這小女孩是在他們已經出逃後才好起來的,當時她的父母還竊喜過,他們將這事兒歸結於大江村的地脈有問題,畢竟……出了大江村後小女孩就不發燒了,卻渾然忘記了小女孩被灌下去的那碗葯。另外他們忽略了一件事,曾經小女孩活潑好動,如今卻變得已然有些痴呆了……
隨後,老太太帶著這小女孩一路要飯來到京都,找了兩天親戚後遇到了李牧,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李牧無語了很久,然後對葵道:「帶著那小姑娘去你爺爺或者智能大師那裡去一趟吧,看看還有沒有辦法……」
對此李牧根本沒報任何希望,畢竟在他前世醫療那麼發達的條件下都對大腦難以下手,何況這裡?
嘆息了一聲,他對那緊張的老嫗道:「行了,你也別緊張,畢竟你不是逃犯。只是……唉!」
事實上,老嫗在藥鋪呆了好些天,她發現自己喝的葯和芹州藥師們灌給孫女的葯一模一樣——畢竟都是青蒿搗汁加水,很好分辨——所以她也明白了是愚蠢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兒媳,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泣不成聲,甚至怒罵那些陰謀論者草菅人命,可……
事已至此,怒罵有用么?
李牧沒法苛責村民的愚昧,他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最後只能順口問了一句道:「你可知是誰最先散布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