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算賬

第十卷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秦皇的突然爆發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只有李泰和楊開吾等寥寥數人雖然低著頭請罪,但眼神里卻泛著一陣奇異的光彩。

武德二十一年,反攻從千秋節開始!

石新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自覺不自覺的將目光投向站在殿角的幾大世家的族長,眼中儘是驚恐。

可世家的這些人現在哪裡還有替他說話的餘裕?如今的世家可不是十幾年前獨霸朝堂的世家了。

自去年的大理寺少卿張忠開始,陸陸續續有不少人被以各種方式或貶謫,或罷官,又或者掉了腦袋。如果有人細細的統計一下的話,這些事兒大體上都和李牧有一些脫不開的關係:陳如江叛國被李牧活捉後朝中便有些人受了牽連,毫州事變和漳州建陽郡王倒灶又拉下馬了幾個,武州的事情更是讓闕文耀這個戶部侍郎被打斷腿流放掉了。

緊接著是會獵,呂家父子行刺事敗後又是一次清洗。而今的朝堂上世家的話語權已經比曾經少了許多了。

最重要的是,李牧設計將大皇子搞下台,接著劉相告病修養,這導致世家一方甚至有不少倒戈的。而今世家回首之間忽然發現,他們已然落在了下風。

現如今,御史台掌在祝紹祺手裡,國子監掌在劉謙手裡,報社更不必說,輿論風向盡數被秦皇掌握。中書省向來都是李泰的地盤,尚書省有個沈相和劉相打對台,大理寺好容易安插了個張忠結果被借題發揮拿下,吏部剛剛倒過來個陳鴻安結果兒子掛了這傢伙請假回鄉了,戶部黃嘉年任侍郎後不知從哪搞來一套核算方法導致戶部已然很難做手腳了……

世家甚至都沒搞明白,為何去年以來朝堂上己方勢力處處起火?

而今,工部油水最足的左侍郎也被借題發揮。

明白人都知道朝中有關採買的地方肯定有貓膩,可工部以次充好、虛報數目幾乎是慣例了——就好比李牧前世明朝,冰炭火耗兩敬的陋例自洪武年後貫穿了整個明朝,這玩意不叫貪墨,這叫潛規則。

雖然石侍郎的膽子大了些,他甚至敢將標準九煉的鋼刀換成熟鐵刀——李牧在武州見過這種破爛玩意,當時士兵們甚至是盡數在用收繳來的趙國兵器使用。另外,自從石侍郎上台後,工部每年報備的腐化無法使用木材及銹掉的生鐵比曾經多了一倍不止,倉庫起火過四次……

當然,這些事情他都找了替死鬼或者『合理』的理由。倘若是曾經的話世家必然會護著他的周全,可現如今……

石新覺不停的叩頭求饒,腦袋上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流了下來,混雜著他的鼻涕眼淚讓這位剛才還侃侃而談的侍郎大人一下子沒了任何的朝堂大員風度,可憐復可笑。

秦皇絲毫不理會他的告饒,徑自發話了:「剝下他的官服,拿入大理寺監牢嚴審其罪責,其同黨一個不留!」

石新覺連喊冤都不敢就被禁軍拖了下去——他做的某些事情夠他砍七八次腦袋了。隨著這位台詞都沒幾句的御史被拿下,朝臣中有那麼幾位彷彿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秦皇讓眾人平身時他們的腿都軟的站不起來。

此時秦皇卻不理會這些人了:所謂的拿入大理寺嚴審實際上就是個口號,真正的罪責影草和縛神衛早就查的清清楚楚,只等著石侍郎那邊畫個押然後盡數將他們拿下了。

秦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道:「沈愛卿何在?」

沈相立刻出班:「臣在。」

秦皇問道:「月前的考成法,爾等定下了準繩要各部各司自行制訂規則,如今可有個結果?」

沈相不著痕迹的抬眼看了秦皇一下,接著低頭道:「回稟陛下,因為工作範圍和職責不同,某些標準很難一時半會商議出結果……」

秦皇擺手打斷他的話:「那麼便不用商議了,各部各司主官自行決定,有不服者要麼現在提出來,要麼給朕滾蛋!」

偌大的太極殿登時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秦皇等了片刻,見沒人吭聲便嗤笑一聲:「怎麼,現如今不用商議了?沒人有異議了?」

此時不僅僅是沈相覺得有些古怪,很多老臣都覺得秦皇如今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今日本是千秋節,人人都以為這又是一次李牧露臉表彰戴小紅花順便歌功頌德的議事,可忽然就倒了一位侍郎,軍器監被裁撤,還牽扯到了最近這些日子一直拖著的考成法。要知道,沒人願意自己給自己上個籠頭的,但今日這古怪氣氛,誰敢多話?

秦皇今日的表現也讓很多人覺得心思不寧,因為這不是他們所熟悉的秦皇。宛如忽然起霧了一般,玉階上那個人的眉眼都有些看不清了,陌生的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的目光掃過來竟然沒有人敢於直視。

直到今日很多人才恍然意識到,上面的那位已經不是昔年剛剛上位還稍顯稚嫩的年輕人了,而是大秦實際的掌控者,是君臨天下的皇帝。

秦皇緩緩的坐下道:「既然沒人有異議,三日之內給朕一個結果,就如今日雲塘侯交出的成績一般,朕只要結果。」

頓了頓,秦皇又道:「說起成果……月前爾等叫囂著要撤裁的雜學院如今已然拿出了成果。朕依然記得一個月前就在這大殿上,許多人口口聲聲說雜學院在浪費我大秦的賦稅,直指著雲塘侯的鼻子恨不得罵他禍國殃民,逼得朕不得不將雜學院劃歸皇家學院,也逼得雲塘侯不得不立下軍令狀,甚至還搞出了今日這番鬧劇。此事,爾等怎麼說?」

李牧今天帶來的這一百餘把好刀日後帶來的好處姑且不說,現如今可是實實在在的抽在了某些人的臉上,首當其衝的就是戴敖。一個月前正是他說的雜學院影響戶部開支,也正是他被李牧一通算計架在了火爐上。

而今該算賬了,他顫顫巍巍的從朝班中走出來,跪地道:「陛下,微臣……乞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