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負手前行,沒有如以往那般回寢宮休息或者回御書房批閱奏摺,而是一路走到了御花園。
徐鐵心亦步亦趨的跟著,走到湖邊的時候他擺了擺手讓跟從的宮人在遠處等著,自己則跟著秦皇走到了湖邊的一處亭子里。
秦皇站在亭內看著水波淡淡的出神,良久他忽然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幾年了?」
徐鐵心嘆息一聲:「回陛下,十八年。」
秦皇緩緩點了點頭:「十八年啊……」
徐鐵心見秦皇來到這裡就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此地正是十八年前皇長子溺斃的地方,連同三名宮人,奶媽都溺斃在這湖邊。也正是十八年前,因為嫡長子的身死,趙高才成為長子。所以這十八年來世家沒少逼迫秦皇立儲,也沒少派人刺殺他。
而現如今,這個局隨著趙高的倒台差不多可以宣布破產了。也就是說,即便秦皇遭遇不測,以立嫡立長的規矩來看,二皇子趙澤將繼承大統,大秦皇家宗祠被篡奪的危機算是平穩度過。
秦皇恍惚了一會兒,然後凝神道:「今日的事情止於貶謫,卻起於那張榜文。鼓動學子的時機恰逢趙高入宮,又能算到以他不學無術的性子會和學子起衝突,時機拿捏的如此巧妙而且算盡了人心,誰人會有這等本事和這麼大的膽子?」
徐鐵心面色古怪道:「陛下,這種行事風格,您不覺得和三公子很像?」
秦皇愕然回頭:「牧兒?」
徐鐵心點頭道:「以三公子的聰慧,只怕除了他的身份問題其他的事情均已經看破了,包括蜀王被世家當作傀儡的事情。縛神衛昨日來報三公子調閱了蜀王近期在京的劣跡,奴婢當時就在想是否三公子要動手……」
看了一眼秦皇,徐鐵心又大膽分析道:「觀三公子每次出手,不管大小事均是一招定乾坤,奴婢將整件事思索了一遍,發覺榜文貼出的那一刻就已然註定了蜀王的失勢。這種手段除了三公子,奴婢還真想不出別人了。」
秦皇緩緩點頭道:「所以牧兒此舉……這是在想辦法保護朕啊……」
徐鐵心沉聲道:「正是,三公子設計讓蜀王犯個大錯,陛下也就順理成章的可以驅逐蜀王,又可以打亂世家的節奏。只是他如此行事,很難說會不會被那些人也看破。」
秦皇沉吟道:「未必會,至少世家和劉吉不知牧兒看破了他們設的局,手裡也沒有縛神衛和影草。所以多半他們會將榜文的事情歸結到朕頭上。只是不知,他們會如何反撲……罷了,說起來曦兒那邊有什麼消息?」
徐鐵心道:「李大小姐和龍將軍最近一直在查訪,確定了那神秘的『我主』在鄭家的莊園里落腳過。昨日探查到了一戶鄉紳頗有古怪,似乎是那人的聯繫點之一,不過沒有輕舉妄動,今日尚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秦皇笑道:「眼見朕的子侄俱都如此能幹,朕甚是欣慰啊。那邊的事情你莫管了,交給她便是,現如今要緊的是世家這邊,盯緊他們。」
徐鐵心垂首道:「是。」
「另外……著三法司大張旗鼓的去查張貼榜文的事情,偽造點證據儘快結案。」
徐鐵心怔了怔,但沒有反駁,躬身告退了。
一邊走徐鐵心一邊嘆息:陛下此舉……貌似就是三公子說的扛包背鍋?儘快結案就是儘快消滅證據,世家決計會認定此事是陛下所為……
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湖邊的秦皇,徐鐵心再次嘆息:父慈子孝,皇家何時出過這樣的父子?可憐的是如今不能相認……要不要給三公子一點提示呢?
……
李牧渾然不知自己做的事情已經被徐鐵心看破了,趙高失勢的消息傳來後他還在幸災樂禍:「我原本打算只把他趕回封地就是,可誰曾想他自己能把自己坑得丟了王爵。之前還說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是陰謀呢,可主謀的倆人一個蠢另一個……另一個掛了,這讓人頗有些鬱悶啊……」
雖然李牧知道陰謀不被看破是最好的,但是事成之後卻難免有些讓人沮喪——對趙高這貨上陰謀簡直有些掉價,畢竟他連點兒反抗都沒有還自己坑自己……
顧晨晨笑道:「那將軍大可以徑自告訴蜀王……嗯,現在是錦州郡王,告訴他這事兒是你做的,好把他氣死?」
李牧翻個白眼道:「開什麼玩笑,我又不傻,真被知道壞了他們的大事兒世家不得找我玩命啊?」
又說笑了一番,顧晨晨才道:「沒有影草這般的探查能力,世家那邊真未必會懷疑到將軍頭上。只是若考慮到大皇子和將軍結怨的事情,難保不會被看破,將軍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李牧道:「世家那邊未必會這麼懷疑,只是趙高如果把他之前想坑我的事情告訴劉相的話,這老狐狸沒準會猜到是我乾的。但依照趙高的性格他大概不會提起這茬事兒。畢竟前些日子老劉還拉攏我來著,他敢說的話老劉會抽死他。」
頓了頓,李牧又道:「即便看破了,他們也不可能知道我已經猜到了他們設計的我那個局,頂多會將這事兒當作是我和趙高的私怨。即便他們要報復,如今我又沒深陷朝堂,他們慣用的朝堂施壓對我的作用不大。至於刺殺……最近身邊不是還來了位高人么,我還真想看看雲霄子是怎麼揍人的。總之,有影草在世家那邊的稍有動向我們就能得到消息,到時候見招拆招,大不了我們去雲塘玩一趟。」
顧晨晨道:「那……陛下那邊呢?」
李牧苦笑道:「沒法瞞著,畢竟影草探查的資料是縛神衛掌管的,只怕現在陛下已經知道這事兒是我做的了。但願他別計較我鼓動學子的事情,這也是大罪,沒見我都沒敢進宮見他么……」
嘆息了一聲李牧補充道:「所以沒事兒的話我們就回學院躲躲風頭吧,也差不多該消遣消遣世家那幫妄圖進作戰指揮科的人了,另外……你手底下那些混賬也要收拾一番了吧?都惹得御史來彈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