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打算玩的其實很簡單,也很……老套。
讓林婉兒整理大皇子在京的一些不法舉動,然後將這些東西通過影草散播出去,最後等著御史們跳腳便是。這種小手段其實是已死的陳立岩當初夥同大皇子玩的那一齣戲碼,不過當初陳公子是造謠,而且儘是朝著不著邊際的地方走,雖有不少愚人在他們的鼓動下相信了那些東西,但說到底還是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
但李牧這邊不一樣,因為他提供的黑材料是實實在在的黑材料。而且他要鼓動的卻不是民眾,而是國子監的那群氣血上頭的蠢蛋。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蜀王是否就藩和民眾沒什麼太大的關係。但放在國子監這裡就變成了大逆不道的事情,這些讀書人要比朝堂上的清流更單純,也更容易點著。因為這些人只認死理而且沒有在朝堂這個大染缸里熏陶過。
可藩王就藩是祖制,也是規矩,更是禮法,所以國子監會對這個敏感一些。
立下這規矩其實是為了保證太子的安全,換句話說就是保證日後政權移交的平穩性。因為眾所周知,留在京都的皇子們不僅僅能接觸一眾朝堂權利中樞的大佬們,還能時不時的在皇帝眼皮底下晃悠,扮孝子,裝好孩子,好處多多啊。所謂親疏遠近,留在京都想辦法博皇帝的歡心簡直是方便又快捷。而倘若就藩到封地,千里之外朝堂發生什麼事兒都不知道,時間久了,誰還記得你是誰?
依大秦制,皇子無論是嫡出還是庶出,十七歲後若沒有在學院『深造』的就必須要去封地就藩,連未成年的都會封一個具體的職務,比如現在還在襁褓里的吳王。除了吳王的封號外還有乾州都督的官職,但這職位不過是掛個空銜,稱為遙領。
大秦立國以來皇子不知凡幾,即便是沒什麼野心的皇子也不想去就藩。畢竟京都繁華,玩樂的地方眾多,而皇子們都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嬌貴人,自然不大願意離開長安跑到千里迢迢之外的地方過著淡得出鳥兒的無聊日子,於是紛紛找理由借口拖延耍賴——裝病?裝病都是小兒科了,或者說早就被蜀王的叔伯甚至叔爺、祖叔爺一輩兒的人玩爛了。
所以,蜀王賴著不走並非是他的演技高超或者理由找的好,根本原因還在世家和劉相以及鄭貴妃的鼎力支持。李牧現在做的不是為了什麼見鬼的禮法,而是讓國子監鬧事然後夥同御史給庇護蜀王的這些人施壓而已。
不能在報紙上公然作梗也就是這個原因,因為李牧現在代表的是他自己。倘若他手上掌著的報紙登蜀王留京不去的事情就很容易被人懷疑:你李牧什麼時候講過禮法了?
但國子監也好,御史也好,甚至是禮部也好,他們說這些的立場是非常充分的,更不會引人懷疑,缺的就是一把火。
林婉兒的速度很快,李牧回到他自己的辦公室正在重新整理自己有關雲塘發展的思路時林婉兒就寫好了黑材料,然後樂呵呵的跑來找李牧。
接過她給的那兩張紙,李牧看完就樂了:「我說你這不愧的大秦第一女作家啊?跟誰學的這個?」
林婉兒笑道:「當然是和將軍學的啊,不然還能有誰?」
文字和語言的藝術就在這裡,即便是很簡單的次序顛倒便能起到不一樣的效果。交州之戰後閑著沒事兒李牧被纏著講故事,他隨口就講了那個屢敗屢戰的事兒:一位將軍屢戰屢敗,按制這是要追責甚至是要掉腦袋的,可他給皇帝的上表的時候把這次序顛倒了一下,變成了『微臣屢敗屢戰,誓死守衛國土』,於是乎這件事就從追責變成了犒賞。
林婉兒做的也是這樣的事情,她根本沒顛覆任何事實。僅僅是把蜀王做的一些事情變成了更加容易傳播的東西。比如『女護工』的事情,她根本沒有按照普通人的思路將其視為一個罪責,亦或者以苦大仇深的御史言官的風格痛訴蜀王品行不正、欺壓百姓,而是以諷刺的形式寫道:蜀王殿下日夜憂國憂民以至於薄體染恙,然仍不忘關懷百姓。聞東市有一人伢子無法賣出一國色天香的美貌女子,本著濟世救難原則殿下出一百罡石巨資將那女子買下,收入王府以照顧殿下病體……
粗看貌似通篇是蜀王的好話,可細一看滿滿都是惡意和諷刺。更好玩的是,這種東西要比苦大仇深更為人津津樂道——你打籃球像坤坤不就是這個原理么?
拍了拍手上的稿紙,李牧笑道:「雖然很好,可這東西沒法作為流言來傳播,別人口述的話可沒這種文采……」
說到這裡李牧靈光一閃道:「不過也行,就這東西找人抄幾份兒晚上帖在國子監附近的大街小巷便是,然後就看熱鬧吧。」
這不就是妥妥的大字報么!
估摸著大秦過些天也會興起一句流行語:你憂國憂民的方式很像大皇子……
林婉兒笑嘻嘻的應了,然後忽然臉紅了紅道:「將軍,這次我有幫到你吧?」
李牧呆了下便失笑道:「你哪次沒幫上我?別的不說光在永寧城頭上那次,若非你在只怕我早戰死了。今日怎麼了這是?覺得我該給你點獎勵?」
林婉兒傻兮兮的撓頭笑道:「沒……沒什麼啦……只是,只是能幫到將軍就好。」
李牧眨眨眼道:「所以……多謝?」
林婉兒鼓足勇氣道:「將軍,我……我會一直一直幫……幫助將軍的,因為……因為我……我喜……」
此時沈言松忽然推門進來了:「先生,這是您要的資料和報社目前中高層的人員名……單……」
沈言松話沒說完就看見林婉兒狠狠的瞪著自己,而且表情充滿惱羞成怒,他瞬間就明白了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再一次壞了林婉兒的好事兒,於是立刻轉身道:「啊……好……好像還有點資料落在我那邊兒了,我去找找……」
李牧無語了半晌才道:「這傢伙最近怎麼老丟三落四的?上次好像也忽然跑掉了。」
林婉兒欲哭無淚:「誰……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