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投奔我不叫淪落

第九卷 敢上青天攬明月

蜀王是不是人君之資其實早有定論,只是陶興押錯了寶。

人類的劣根性就在這兒了,明知自己錯了還非得錯下去——就像是賭徒,總想著下一把能賺回來一樣。說的好聽點,這叫富有冒險主義情懷……

另外,沒人願意承認自己是蠢貨,即便知道自己蠢也還要蠢下去,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蠢。拿陶興來說,他不斷給自己催眠:大皇子是皇長子,未來一定能繼承皇位,一定會君臨天下,我也一定能跟著水漲船高名留青史……

這些話不僅僅是催眠,也是信念,久而久之陶興也就真這麼認為了,然而……

自和親事件後,李牧當初和陶興說的話一直迴響在他的腦海里,每每看著蜀王上竄下跳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那句:猜猜陛下的下一步會怎麼做?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他才會處處提點蜀王讓他消停一些,繼而惹怒了蜀王,最後變得離心離德。

被趕出書房也就象徵著被趕出了蜀王的團隊核心,那一天陶興幡然醒悟:蜀王這種貨色根本扶不起來啊……

從陛下不聞不問的態度上看蜀王已經很危險了,可他依然兀自不覺。而明明李牧這邊已然是朝堂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了,但他依然要和李牧開戰——沒錯,是開戰,陶興早就認定了那陳立岩的所謂陰謀根本沒法兒讓李牧損失一分一毫,而且……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這些日子他並沒有出京,因為他感覺蜀王極有可能會滅口。於是陶興化妝成了一個眼神木訥的農夫,然後挑著一擔雞零狗碎的玩意在城門口做小買賣,他看著蜀王府的一些熟人帶著人在京都亂竄,又看著他們帶著大批人手趕出了京都後確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後便決心倒戈了。

陶興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大麻煩,而且從策士的角度來考慮,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蜀王不知道自己的下落以及不知道自己和李牧合流,自己的作用才會最大化。所以,為了不引起注意他沒有去國公府或者劇院這些地方,而是去了趟報社,假裝醉酒鬧事被報社保衛科的人扣了起來,繼而聯繫上了影草的首腦:李牧的心腹駱良,然後在他的安排下來到了這裡。

聽到陶興說蜀王非人君之姿,李牧笑道:「陶先生,你若是想追隨『人君』我琢磨著你找錯了人吧?先不說遠在錦州的襄王,寧王也不在這兒啊,你找我算是幾個意思?」

李牧覺得,若是這貨攛掇自己發展實力繼而篡位的話,那大概就可以把這貨種到土裡去了,畢竟這樣的傢伙沒一個心不黑。一如前世明朝的姚廣孝,一輩子什麼都不做,就做了扶燕王上位的事兒,然後深藏身與名……

陶興搖頭道:「如今是不是人君還重要嗎?謀划了又謀劃,到頭來還是一場空。現下我僅僅是想著自保而已,順便……若是能跟著侯爺做一些大事也未嘗不好。」

李牧聳聳肩道:「所以,你想做什麼大事兒?」

陶興看著李牧,一字一頓道:「我想助侯爺,扳倒蜀王!」

李牧眨眨眼道:「所以?你覺得這次蜀王來招惹我,我必定會懟回去?你是不是想說,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干就完了?」

陶興愕然道:「啊……是啊……侯爺你……莫非不這麼想?」

李牧搖頭道:「我只能說,你這想法和我要做的事情微妙的有些區別。」

陶興呆愣道:「區別……在哪兒?」

在李牧看來,想要整倒大皇子這種蠢貨根本不用費多少力氣,或者說,根本不費力氣。

因為,陶興於大皇子就相當於剎車於汽車,昔日李牧早就說過陶興的存在可以讓大皇子少做許多蠢事。而今陶興已然離開了大皇子身邊,後面會發生的事情么,大體上就相當於一輛飛馳的汽車忽然沒了剎車,最後大體上不出掉進坑裡自己把自己栽死的結果吧。

所以見陶興這麼問,李牧反問道:「陶先生不是說了蜀王非人君之姿么,那麼你莫非不覺得,放著不管的話蜀王自己就會跑去歡快的作死?隨後若是沒死的話會不會往死里作?」

陶興並不蠢,只是他的思路一直都沖著怎樣扳倒蜀王去了。要知道,在這年頭扳倒一位王爺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這一點漳州的建陽郡王就是最好的例證。而李牧的思路本身就不一樣,他是沖著蜀王這個人而去的,簡直是直奔核心。所以最了解蜀王的陶興瞬間就明白了李牧的意思,他呆了好一會兒才嘆服道:「侯爺真乃人傑也。」

此時陶興甚至覺得有些灰心喪氣,畢竟……說是謀士,可從出謀劃策這一點來看李牧本人就比他要強的多。而今雖然他掌著蜀王的多項秘密,可這些秘密在李曦代表的縛神衛看來是有用的,但在李牧看來簡直是毫無用處,所以……

所以今天的面試大體上是失敗的吧?

沒錯,是面試。投奔李牧,總得有點拿得出來的東西吧?可自己這裡的東西李牧根本不需要,這讓陶興的臉色都有些灰敗——總不能真的去找襄王或者寧王吧?

可李牧此時卻說道:「所以說,坑蜀王倒是不急於一時,可有兩個人倒是要和他們算算賬。陶先生,我知那陳立岩和文清均在蜀王府,而且現如今就是他們這兩個貨攛掇著蜀王來坑我對吧?」

陶興點頭道:「確實……若非陳立岩的擠兌,只怕我還不會淪落……」

李牧打斷他的話:「我說你能把這詞兒改改不?投奔我不叫淪落好不好?至少你投奔我之後就不用算你那一大筆債務了不是?」

陶興再次獃滯了好一會兒才道:「侯爺您……要收留我?」

李牧笑道:「為什麼不呢?陶先生雖然在出謀劃策上馬馬虎虎,可畢竟是科班出身,你知道的,即便是種田的在我這兒都有大用,何況是你這樣的人才?」

陶興實在不知道李牧是在貶低自己還是在誇獎自己,最後索性拱了拱手:「願為侯爺效犬馬之勞!」

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來,我們研究一下怎麼坑陳立岩那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