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以西一百八十里外的某個小鎮。
章員外是這一帶最大地主，他家在小鎮上還有好幾處鋪子。
章員外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在吃過午飯後帶著幾個家丁在幾處鋪子里巡梭，十幾年來即便他身體不適，亦或者颳風下雨他都不改這習慣。
某次酒後他對章夫人說過，這麼做很痛快，因為鎮上的看到他都會行禮問好。而且巡視的也是他自己的產業，這讓他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所以他欲罷不能。然而，今日章員外半下午都沒有出現，鎮上的人甚至都有點不習慣。
牆角的幾個乞丐更不習慣：「今日章老爺怎麼還不來？莫不是病了？」
「這可咋整，往日磕幾個頭章老爺就給個饅頭吃，今日俺還餓著呢。」
「不成，我要去章老爺府上看看去，咋說不來就不來了？」
「同去，在他府門口磕頭，總得把饅頭要來啊！」
乞丐們在章員外家門口磕頭的時候，章員外也在磕頭，並且磕的比乞丐們認真和虔誠一百倍，嘴裡還念叨著：「叩見主上！主上蒞臨，小的不勝感激！」
章員外喜不自禁，聲音都有點顫抖，而他面前這位赫然便是那位曾出言教訓幾位世家掌舵人的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老人揮揮手一邊道：「無需多禮，你起來吧。今日路過此處來看看你，明日一早便走。」
章員外根本接著諂媚幾句，可老人身後一直站著的那年輕人道：「你且去準備凈身的清水，然後著人做一些素齋，主上要用。」
章員外不敢多話，應了一句便下去了。見他出門，年輕人才道：「主上，多走幾步便是吳家的莊園，您又為何要在這粗俗之人的家裡落腳？」
老人笑道：「粗俗？嗯。正是因為粗俗，我在這裡才不為人知。倘若鄭家如他這般稍稍粗俗一些，你我又怎會被發現，只能連夜遁走？」
捧起茶碗喝了一口，老人又道：「況且，世家那邊如今越來越急功近利，眼下反倒是這些人更可靠一些。」
年輕人慾言又止，老人掃了他一眼道：「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年輕人道：「主上，世家……若是壞了您的大計又該如何？」
老人笑道：「大計？趙家氣數未盡，如今我做的盡數是折秦壽數的事情，何來大計？」
年輕人茫然道：「主上，可您昔年教鄭家換那鄭貴妃的孩子，後來又……」
說道這裡，年輕人忽然道：「我懂了。」
老人讚許道：「不錯。不論是狸貓換太子，亦或者派人潛入到蜀王身邊只教他玩樂，又或者狙殺秦皇嫡長子都是這個意思。我要的並非是一朝顛覆趙家天下……如我所說，趙家氣數未盡，能亂起來便是最好的。」
年輕人皺了皺眉道：「可是，如若蜀王成功即位，豈不是連整個秦國都奪來了，哪用得著如此麻煩？」
老人搖頭道：「策動康樂侯呂英博發動對秦皇的刺殺便是一個試探，秦皇事後並沒有對蜀王做任何防範動作，這就表明了他早有後招，即便他身死蜀王也無法上位。鄭家若是真把希望寄托在蜀王身上，只怕他們要失望了。」
頓了頓，老人又道：「二十年前的大好局面，可世家生生把那機會浪費了。哪怕十年前秦皇身死也決計不會像如今這般麻煩。如今秦皇勵精圖治，大興科舉以提攜寒門對抗世家朝堂勢力，悄無聲息之間攻守轉換，這些年下來竟然徹底扭轉了局面。眼下事不可為，我等也要蟄伏一段時間了。」
年輕人沉默不語，老人嘆息道：「我的時日已經不多了，只好把能教你的都教給你。你切記，若無必勝的把握決計不要出手，莫要如世家那般以為我保守和過於謹慎，他們若是聽我的，何至於如今聲勢反大不如前？」
此時章員外戰戰兢兢出現在門口：「主上，準備好了。」
老人起身隨他出門，年輕人則沒有跟上。良久後他才嘆了口氣道：「時也？勢也？時勢造英雄，可我要做的並非是英雄啊……」
……
直到回京李牧都沒找到和小倩膩味的機會，這讓他頗為心塞。因為回京後很明顯有一大堆事情要忙，而且蜀王這邊不能不回敬一下，根本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去找小倩。
而女孩子們這邊，雖然都知道李牧和聶小倩有了最為實質性的進展，可從心理上來說她們根本不接受這一點，如今處在千方百計想要阻撓兩人私會的狀態中，這就是李牧煩惱的根源。
回京後李牧得知了幾件事，其一：文官們把他敲來的東西都湊齊了，包括服裝、兵甲，以及一摞地契都送到了國公府上。其二：世家那邊表示大棚綠菜的專利使用權為一家百萬罡石，想要先行使用的世家已然將錢送到農學院臨時駐地了。其三：大皇子和陳立岩出現在了劇院，不知目的。
李牧沉吟了一會後著人將兵甲和服裝之類的物資盡數送往學院，一邊暗罵文官們不是東西。服裝倒是好說，可兵甲之類的東西送到國公府算幾個意思？多留幾日是不是還打算讓御史參自己一本自己在國公府私藏軍械？心真臟！
農學院那邊，杭天成自己不懂做賬，張如風聞聲而去替他把賬做好了，眼下賬冊也已經送了過來。
顧晨晨將李二送來的賬冊檢視了一番後遞給李牧道：「將軍，賬目沒有問題，只是這數額要比將軍猜測的多的多呢。」
李牧翻看了一下便笑道：「專利使用權可不會有這麼多，他們所謂的一家百萬罡石……其中大半是為農學院出資，畢竟在他們看來，農學院的研究成果他們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其中還有想從這種可以名垂青史的功績里分一杯羹的意思。你剛剛沒聽見李二說么，他們要求在農學院立碑，刻上每個出資世家的名字。」
一直跟在李牧身後的譚靜雅問道：「畢竟是人家出資，立碑有什麼不對嗎？」
李牧拍了拍手裡的賬冊笑道：「這是他們出資嗎？譚小妞，假如你以後有個孩子，你確定他未來能有巨大的成就，可這時有人跑來跟你說，我替你養這孩子吧，你以後別管他了……你會怎麼想？」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