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覺得自己開宗明義開門見山實在是難得的直爽人。而且這態度擺出來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畢竟有的事情能幫有的事情不能幫,瓊音若是空虛寂寞冷要自己安慰……還是別想這事兒了。
可瓊音見李牧連客套都省了直奔主題,嬌笑道:「大夫還真是心急呢。」
這句略有歧義的話讓譚靜雅蠻不痛快,好在瓊音並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只是倒騰著面前的茶具,一邊道:「瓊音冒昧上門,還頗為無禮的求大夫騰出時間見面,理應賠罪。只是此處無酒,便以茶代酒向大夫陪個不是。」
漪瀾堂這樣賣格調賣風雅的茶樓自然是不會又賣酒又賣菜,頂多是附加一些點心蜜餞來佐茶。對於李牧而言茶就是個飲品,充其量是比開水有味道而已,平常都是讓雛把皇后賜的貢茶隨便丟到茶碗里泡泡喝就是,如牛嚼牡丹。
而瓊音這樣兒的自然不會那麼喝茶,僅僅泡茶都有著李牧前世茶道懸壺高沖、重洗仙顏、關公巡城、韓信點兵之類的流程,相反雖然頂著詩人這種文化人的頭銜李牧卻絲毫不懂茶道。除了覺得瓊音的操作蠻好看以外沒別的想法,簡直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
所謂『一器成名只為茗,悅來客滿是茶香』,漪瀾堂的茶雖不及貢茶,但也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上品,在瓊音的一番仔細沖泡下滿室皆香。她分好茶後敬給李牧和譚靜雅,隨即雙手捧起自己的茶杯,宛如敬酒一般向李牧一禮,權當賠罪了。
講真,李牧是完全品不出來這一套流程泡的茶和丟把茶葉沖水泡的茶有什麼分別,可為了掩飾自己的無知,他還是讚歎了一句:「好茶。」
知道李牧是什麼揍性的譚靜雅不著痕迹的翻個白眼。
瓊音替李牧添上茶,然後才笑道:「瓊音不精茶道,也是胡亂沖泡一番,到讓大夫見笑了。」
李牧咂了咂嘴沒說話——這特么算不精?那下次來個精的瞧瞧?
三道茶喝過瓊音這才笑道:「今日瓊音已然冒昧之極了,不如索性冒昧到底。在說正事兒之前可否請大夫和譚小姐先聽瓊音唱一曲?」
李牧眨眨眼,茫然的看向譚靜雅。
譚靜雅也不知道瓊音葫蘆里賣的什麼葯,按說她應該是扯著詩詞和李牧聊個沒完繼而一番吹捧下求個專屬作品啊,可忽然唱曲兒是哪一出?
兩人都沒接話,卻只見瓊音從她身後的牆邊摘下一隻琵琶,李牧原以為那玩意兒是個裝飾來著,可瓊音反身坐下調了調弦,叮叮咚咚的談了幾下後笑道:「久不彈琵琶,荒疏莫怪。」
只聽她輕攏慢拈,琵琶聲緩緩蕩漾,曲調柔媚婉轉,猶似微風起處,荷塘水波輕響。
李牧前世哪聽過這個,背白居易的《琵琶行》的時候還吐槽過又難又長,可今天總算見識了什麼叫『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前奏沒結束李牧腦子裡還轉著不著調的想法:她叫我來開這種單場演唱會不收費吧?這小妞出場費死貴死貴的……
這個念頭沒結束,那邊的瓊音已經張口開唱了。這年頭的曲子一般都沒什麼白話文,不過配合著曲調李牧大概聽得出來這歌貌似是唱的一個女子的生平:懷春時初遇一個美貌少年郎,一段熱戀後委身於他,隨後這個少年用功讀書終於拿到了功名,可接著曲調一轉故事也跟著來了一個合理的轉折:少年取得功名後休妻繼而覓得新歡……
有點像是大秦版的《鳳求凰》。
只可惜,那少年並沒有像司馬相如那樣回心轉意,女主也沒有卓文君那麼有才能做一首《白頭吟》讓丈夫浪子回頭,她只是苦苦的盼著良人歸來,最後凄婉的鬱鬱而終。
不得不說,瓊音的唱腔也非常了得,配合著琵琶愣是把那可憐的女主熱戀的幸福和遭遇背叛的凄婉唱得淋漓盡致。要不是她就坐在這兒李牧都要以為那女主是她本人了。
琵琶聲歇,李牧原想鼓掌以示她唱得好,可舉起兩隻爪子卻見瓊音獃獃的坐在那裡,怔怔的出神。李牧恍然意識到,這歌肯定有故事。看了一眼譚靜雅,李牧示意她別出聲,然後兩人靜靜的坐著等著瓊音回神。
良久,瓊音才猛的一頓,隨即立刻道歉:「大夫恕罪,瓊音失禮了。」
李牧擺了擺手道:「行了,別這麼一板一眼的。現在說說吧,這首歌到底說的是誰的故事?」
瓊音苦澀的一笑,咬了咬嘴唇卻反問道:「大夫是怎麼看待這……這個故事的?」
李牧揉了揉鼻子道:「單從故事而言我和你說啊,發跡後拋棄糟糠之妻的混賬玩意實在太多了,簡直不勝枚舉,所以這故事壓根沒什麼新意。僅僅就故事的起伏波瀾來說寫出來必定是撲街的貨,要我寫的話這事兒必定要有反轉,至少要改得符合我大秦仁孝的普世價值觀,比如包……」
李牧險些把包拯的《鍘美案》說出來,這世界沒包大人……
咳嗽了一聲李牧繼續道:「總之,故事不怎麼滴,可你沒頭沒尾的唱了這麼一曲然後又愣神兒了半晌,根據以上兩點幾乎可以推斷這故事的女主和你大有淵源,大概率是令堂的事兒,最不濟也是你相依為命的姑姑或者其他什麼人,我猜對了么?」
瓊音嘆息一聲,點頭道:「李大夫果然名不虛傳,沒錯,這是家母的遭遇。」
李牧也嘆息:「然後根據情況繼續猜測的話,拋棄令堂的這位……也就是令尊,大體上是朝堂上的某位,而且極有可能位高權重,姑娘混跡在京都大體上是想替令堂報仇,只是至今沒有任何機會……只是我很好奇,為何姑娘會把這事兒告訴我?或者說,為何會找上我?李某自問不是什麼急公好義之輩……」
說到這兒李牧指了指一旁的譚靜雅道:「喏,這位才是。」
瓊音看了一眼蠢蠢欲抽的譚靜雅不由得笑了,她放下手裡的琵琶,緩緩道:「大夫可願聽瓊音把整件事情講清楚後在做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