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行你上啊

第七卷 銀鞍白馬度春風

時已近年關。

京都的年味要比其他地方更加熱鬧一些,或者說但凡是節日都會比地方上更加熱鬧一些,從中秋節那個火熱的氣氛就可見一斑。

秦皇勵精圖治,二十年來終於把曾經蕭索的大秦變成了如今這樣的氛圍。雖說隱患多多,但終歸是歷史遺留的問題居多。而相比起來從民間的節日氣氛就可以看得出大秦正在變得更好。

硬要說感覺不好的人也有,比如某些借著凍斃的乞丐逼迫秦皇罪己,結果反倒被坑了一把的清流們。

因南疆的戰事戶部不得不把留下的最後一點家底翻出來購置糧草軍械。雖然最後因為李牧的翻盤沒派出援軍,可預留的罡石已經換成了糧草和物資,想退也退不回去,戶部上下欲哭無淚,只好委委屈屈的把這些東西往南疆送——反正他們還用得著。

可重點在於戶部像是條擠干水的毛巾,現在根本擠不出來東西了。所以指著俸祿過日子的清流們便無比的難過:先因為被坑了一次散了一波財,接著戶部發不出薪俸,可年關將至,府里上下都等著過年,夫人孩子等著穿新衣,下人們也得封個紅包——別以為清流們就真的要家徒四壁,官員的面子還是得要,馬車馬夫養不起,粗使的丫鬟做飯的老媽子家門口的門房總得有吧——可沒罡石就是沒罡石,前些日子剛剛舉債捐了款,而現在總不能再次跑出去舉債吧?

所謂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頭,御史和主事都是清流,金罡石紫罡石全都沒有……總而言之,一樣一樣的窮,誰管誰借啊?

更難過的是眼見年過了便開春了,可天氣還是如此的冷,而且在這種大冷天里還得頂著寒風出城——某個有毒的人要回來了。

文官們的手很冷,懷裡抱著的暖爐也很冷,小風一吹衣擺掀起寒氣嗖嗖的往衣服里灌,所以他們的臉色看起來也很冷。

出門乘轎,下轎進殿,文官曆來都是這樣,武官才騎馬。可武官們不怕冷也不要風度啊,比如楊開吾老將軍,他的穿著看起來就跟胖了三圈兒一樣,杵在寒風裡笑呵呵的和李泰以及一幫勛貴們站在一起談笑風聲,直談笑的滿面紅光頭冒細汗。反觀原本講究浩然之氣的文官們一個個抖抖索索鼻涕嘛嚓——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誰都沒在意李牧是不是要回京。直到上了早朝才得知了消息,這導致一群要風度而沒準備的文官們現在毫無風度可言。

明明是奉旨迎接凱旋功臣,可文官們那邊兒的氣氛沉重的像上墳。

武官這邊兒就熱鬧了,不時的有人給李泰道喜又或是說幾句促狹話惹的大家一陣鬨笑,氣氛歡快的跟什麼似得,兩邊兒的人就差划出一條線割地而治了。

足足站在寒風裡等了一個多時辰地平線上才悠悠然出現一隊人馬,一群騎士中間護持著的那輛巨大的馬車及其顯眼,正是越國公府派去候在罡石車終點站接李牧的車駕。

等了這麼久文官們現在連不耐煩的情緒都沒了,只盼著李牧速速的接了旨大家好趕緊回去暖暖。而相比之下武將們卻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的不耐煩,因為實在是長臉啊!多少年都沒有過這種依祖制迎接擴充疆域或者救國於危難凱旋而歸的人,可今年就迎了兩次,而且還都是迎接李牧!

馬車到了近處後停下後李牧帶著女孩子們下車走到文武百官們面前,先和李泰問安。然後才沖幾位站在附近的大佬以及四面圍過來的武將們拱手道:「諸位叔叔伯伯,新年好啊!」

李牧這次有了準備,不似上次那般懵頭懵腦,也聰明了許多——反正這些人按道理來說都是自家老爹的平輩,腆著臉叫叔叔伯伯就對了,雖然沒紅包拿,可這不是省事兒么?沒準認錯上幾個人那就尷尬了。

而武將們壓根沒在意這個,他們的動作非常之迅速,很難說他們把李牧圍起來是不是刻意使壞繼續讓文官們跟著挨凍。反正你一言我一語的繼續和李牧閑扯了好一陣,後面傳旨的黃門侍郎擠了半晌沒擠進人群,最後只得在文官們的怒視下氣急敗壞的高舉著聖旨大喊:「有聖旨,雲塘伯李牧接旨!」

李牧早知道這次回來必定會有封賞,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被如何封賞。依照大秦的慣例,守城和擊退敵軍大體上是不晉爵的。所以李牧估摸著大概是陞官或者加勛銜,而文散官已然到了從三品。一來大秦史上都沒有十五歲的銀青光祿大夫,二來又是戰功。所以這個職位不會動,那麼大概是升個武散官的樣子。

沒出李牧所料的是敕封上護軍的正三品勛號,武散官也提至正三品冠軍大將軍,可比較奇葩的是蔭一子為驍騎尉——這是給次子或者庶子的,畢竟嫡長子的話可以繼承爵位,次子三子其他庶子什麼都沒有有些過分,總之恩蔭就是這麼個意思。李牧絲毫不知道自家舅舅是怎麼想的,自己沒打算近期內結婚啊?而且以後若是不多生兩個的話這恩蔭豈不是作廢了,多虧啊!

李牧原以為這就完了,可最後忽然就來了個震得人頭皮發麻的敕封:領冒險者學院院監。

早就說過,冒險者學院對於大秦有著無可比擬的作用。培訓人才也好,剋制世家門閥也好,給寒門子弟多一條出路也好。總之歷代的院監無一不是深受皇帝寵信並且德高望重能力出眾的人,其他的倒還好些,可李牧覺得自己距離德高望重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自家舅舅這是想要作甚?

李牧尋思著:樹大招風什麼的姑且不說吧,把自己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萬一不小心玩脫了怎麼辦?而且柳院監不是乾的好好的么?

事實上,這事兒還真是因柳院監而起的。

老頭已經在學院忙了好多年了,兢兢業業一輩子搞教育為大秦輸出了無數人才,前些日子連連上折告老說自己精力實在有些跟不上,真乞骸骨。秦皇挽留了很多次無果,最後甚至親自上門和老頭聊了很久,最後才滿臉沉重的回宮准柳院監告老。

回宮後秦皇就下旨准許柳院監告老,並敕封桃李滿天下的柳院監加封上柱國、太子太保、驃騎大將軍,可以說除了文職沒到太師,武官和勛號都到了頂點。由此可見,院監的位置是有多麼重要,對比起來甚至堪比中書令、左右僕射這些宰職對大秦的意義。

柳院監和秦皇聊的不是別的,正是推薦李牧成為繼任者。

文武殊途,而且近些年文官和武將已然有勢成水火之勢。按制,院監必須是文官,而且坐上這個位置就自動附帶冠軍大將軍的武散官。武將們沒人樂意一個標準的文官混進學院當教習,這是他們一致的看法:沒準這些草包能把學子們教成國子監那般的書獃子,書獃子怎麼上戰場?

而文官們更不樂意一個武官坐到院監位置上,畢竟那可是院監啊,搞教育的啊!武將懂什麼教育?

所以這就造成了柳院監在這個非文非武的崗位上堅持了將近十四年,以他七十歲的年紀實在是有些苛責他了。可即便他告老了很多次秦皇都沒準,只因為沒有合適的人——秦皇嫡系核心的人,而且沒有一個能文能武的人既能堵住百官的嘴,又能鎮得住日後將成為武官的學子們。

原本柳院監比較看好的人是李素,一來他是武勛家族的出身,看在李泰的份上武將們都不會多嘴,二來李素走的是正經的文官路線。可李素畢竟入的是尚書省,從特長上來說他更加適合做行政事務。所以不管是柳院監還是秦皇都沒有下定決心讓李素更改仕途路線。

可自從李牧橫空出世之後柳院監就動了心思,他後來還特意去聽了李牧所講的軍事理論課,思量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趁著李牧再次立功把他頂上去。

沒錯,李牧是柳院監推薦、秦皇拍板所以才成為院監的。面對半個朝堂的質疑,柳院監的說法是:這不就是現成的一個文武雙全的人么?你說他不是文官?可人家是正牌的出版社局長,又是正牌的銀青光祿大夫,而且出手就是傳世的詩詞。你說他不懂打仗?人家李牧是標準的武勛家族出身,而且兩戰均打的非常驚艷,他不行的話,你行你上,不行別逼逼!

除了年紀略小……不是略小,是實在太小,除這點之外沒人能挑得出刺兒來。畢竟李牧連番震撼整個大秦,都沒人好意思說他不夠『德高望重』。什麼叫德高望重?交州百姓家家供奉李牧的長生排位算不算?學院的學子對李牧的崇拜算不算?永寧戰事告急之時李牧抵達讓士氣大振算不算?

這讓滿朝文官面上無光,這也是他們迎接李牧的時候不情不願的原因之一:國出妖孽,而且……又特么是李家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