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開戰已經有十日,這會兒也就是李牧剛剛到武州的時候京都才收到第一日的軍報:趙國大舉叩邊、水龍齊發、武州折衝都尉戰死。
可以說,趙國人的推算沒有一點問題,大秦的版圖實在太大,外加大雪封路和罡石車不能運營就已然讓大秦的信息遞送相當的滯後了。而從京都派出援兵僅僅路途上耗費的時間都夠趙國打下整個武州——當然,前提是李牧若是沒出現在武州的話。
軍報入京之後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京都震動。
不管怎麼說,大秦都是以武立國的國家,舉凡有戰事,多的是想為國捐軀的好兒郎。武將們一個個梗著脖子請戰,大有『不破樓蘭誓不還』的架勢,士兵們也群情激憤。自當年的雲州之戰後趙國根本不敢和大秦在正面戰場上一較雌雄,可現如今……
武將們表示,皮癢了一定要收拾收拾。
大秦的武將是朝堂上最單純直接的一群人,他們根本受不了丟掉任何一寸的國土。秦皇上位後大秦少有對外戰爭,老一輩的武將僅剩下楊開吾一人,時下軍中的將官多是少壯派武官,脾氣一個比一個暴躁。試想一下吧,連韋風那樣的都算是性情溫和,可見這幫人是有多麼的土匪。
有主戰派就有主和派,這群人當然是以戶部尚書為首的文官們。畢竟打仗的第一要務就是籌備錢糧,戶部尚書的理由很充分:國庫沒錢了,打不起仗。
秦皇上台後為了鼓勵農桑收取的賦稅可以說是大秦歷來最低的,而今年很多地方歉收,戶部在秦皇的授意下又免了這些地方的賦稅,加上秋季水患時修堤和賑災讓整個財政系統捉襟見肘,前幾天京兆尹那邊跑來管戶部要開善棚的款項都是戶部尚書四處扣扣索索節省下來的,而且遠沒有捐款的數額大,這已然讓戶部面上無光了。
這些人的想法無可厚非,戰爭從來都是政治的延續。從京都派援軍耗費的錢糧和時間遠沒有派遣一個使者去議和更加經濟和效率,而且打仗是最耗錢的事情沒有之一,不如和談。
世家子弟在朝為官的想法更加簡單直接:戰時條例絕對會動賦稅,而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世家佔據的比例最大,加賦他們受到的損失是最多的。因此明面上這些人用的是戶部尚書的那一套說辭,但實際上大家都心照不宣。更何況,武州若亂,百姓們勢必會變成流民。而流民進入大秦腹地後必定會被這些世家收下——這些人是最最廉價的勞動力,給口飯吃就會做很多事情,所以門閥甚至更樂意於見到邊疆有戰亂。
還有人是基於實際情況來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一邊派遣使者,一邊急使武州周邊的地方軍迅速趕去支援。畢竟動地方軍的話軍費開支會低一些,而且速度更快。但這個主意兩頭不討好——不想打仗的從根本上就不想打仗,而想打仗的武將們沒人樂意帶這些地方軍上戰場,他們太了解地方軍的戰鬥力有多麼低下了。
不過今日奇怪的是,不但秦皇沒有開口,幾位大佬也沒有開口,就又得下面的人吵吵。
「衛將軍!三軍無糧是什麼後果你比誰都要清楚,可國庫現在空的能跑耗子,你讓士兵們上戰場吃什麼?啃雪球嗎?」
「國庫空虛……你們戶部這些人是幹什麼吃的?何以吾皇越興仁政越窮?」
「正是因吾皇興仁政減少賦稅藏富於民國庫才空虛!況且今年水患嚴重,工部修河治水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
「那些事情是你們的事情!修河是為了百姓,救武州莫非就不是為了百姓?永寧城若破武州必然屍橫遍野……還是說,你覺得武州百姓不是吾皇的子民?」
「非常時期行權宜之計,武州當然要救,可發兵是救,遣使也是救,莫不是你以為派兵比遣使要快?」
「老子不管那些!武州的弟兄們現在是站在城頭拿命在扛,老子怎能安坐在京都乾等著?況且遣使就一定能讓趙國退兵么?若是如此,要我們這些人有何用?」
這和李牧顧慮的事情完全一樣,朝中必定會為了這事兒吵翻天。雖然不在朝堂,但李牧這些日子以來早就摸透了這些人的尿性。
朝會一直持續到了下午都沒個結果,文武百官吵的面紅耳赤,大將軍暴寧甚至當殿追打一個大放厥詞的戶部郎中後被趕出去了……就在這時候接到了第二份奏報,這份奏報是李曦通過縛神衛渠道發來的有關聚攏周邊幾州兵力支援前線的事情,以及李牧獨自趕去永寧的事情。
下面的人依然在吵吵,可李泰卻敏銳的發現。自從看了奏報之後秦皇的面色就越來越難看了。
「既然地方軍不堪大用,又何必在地方置折衝府?不若多裁掉一些……」
「裁軍?裁的誰都敢騎在我大秦脖子上了,還要裁?行,裁吧,全部裁掉你們這些腐儒去拿著書本給敵軍講仁義道德吧!」
「撤裁一些冗軍以養精兵又有何不可?」
「哪裡來的冗軍?地方上置一衛已然是極限了!而且這些年軍費一年比一年少,地方上有士兵十年不曾換過甲胄兵刃,這才是地方軍不堪大用的根本!拿著柴火棒子怎麼打仗?」
「說到最後還是你們戶部的問題,要軍餉都推三阻四,日後若引起嘩變老子就說你尚書大人不給錢讓兵士去你府上討要!」
眼見這些人越說扯出來的事情越多,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翻出來了一堆,正事兒卻已然放在一邊了,李泰正想打斷這些人的話,秦皇卻在此時猛的把面前桌案上的香爐摔在了大殿上,頓時驚得文武百官一齊下跪請罪。
秦皇環視了一圈後緩緩的開口了:「朕的縛神衛聞武州之事立刻決斷從周邊調兵支援,朕的親外甥聞之火速趕往永寧欲救邊患替朕分憂。看看吧,看看爾等今日在做什麼?滿殿皆是賣弄口舌之輩,在爾等心裡可還有大秦?可還有朕?」
李泰只聽了前半句就呆了:李牧這小混賬又跑前線去了?還能消停消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