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戰爭,結束了

第七卷 銀鞍白馬度春風

羅通至死都不知道,李牧所謂的水龍實際上就是個樣子貨,或者說,大部分都是樣子貨。

半個下午趕製數百支足以全面覆蓋打擊整個城池一面牆的水龍根本就不現實。所以李牧僅僅造了一根那玩意,其他的全部都是外形相似的木頭而已——反正離那麼遠而且天又黑,能看清楚才怪。但這根本無所謂,因為他要的是震懾趙國人以讓他們絕望從而輔助一下勸降,而不是真想把這些人一口鹽汽水噴死。

羅通自盡的時候身旁想要阻止他的副將被人拉住了。而大多數士兵都只是站在一邊默然的看著他拔劍自刎——士兵可以投降,但將軍不行,打了敗仗首要追責的也是將軍,不是士兵。羅通死前的那一番話勢必會傳到趙國內部,然後會被定性為大勢已去的情況下自盡以報國恩,這樣朝廷才不會因為戰敗繼續追究他的責任。要知道,這世界流行連坐,他這樣的做法未嘗沒有保全自己家族的意思。

士兵們知道這一點,更加知道若是羅通活著肯定不會下令投降,從而導致願降的和拒降的兩撥人火拚一場——沒人願意對身邊的戰友動刀。

羅通自盡後,一些將令和他的親兵也紛紛效仿,寧死不降,包括那個對羅通忠心耿耿的副將。

隨後在沉默而壓抑的氣氛下,第一個士兵把兵刃拋下了城牆。丟掉了兵器就宛如了丟掉了魂一樣,這個士兵呆了一刻之後緩緩的蹲下身捂著臉開始哭泣,接著更多的人把兵刃丟了下去,金鐵交加的聲音傳遍了永寧城南門外的曠野。

趙軍士兵有的無助,有的茫然,更多的人則是麻木的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緩緩走下城牆聚集在瓮城裡等著集結後開城投降。

李牧冷眼看著這一切,內心無喜無悲。

按道理來說,這一戰又是一次經典的絕地反擊,而且勝的非常完美。從結果上來看不僅解了武州之危,而且還讓更多的人活了下來,可是李牧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從大秦的角度再次見證了一個亘古不變的真理:落後就要挨打——即便是退步也會挨打。這個真理是大秦戰死兩萬多士兵、永寧百姓流離居所、一城之地化為焦土才得到的教訓,代價不可謂不慘重。

可付出這樣的代價,能讓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談的文官們警醒么?

在換個角度來想,若自己沒有出現在這裡,現在的武州又是什麼局勢?不管是秦軍還是趙軍,亦或者是手無寸鐵的百姓又會因為這一戰死掉多少?倘若情勢發展到這種最壞的情況,又能讓朝中爭權奪利的那些人反省么?

只怕數千里外邊境小城的一場戰爭只怕還不入他們的眼吧……

李牧思考著這些事情,不一會兒的功夫城牆那邊已經沒有人往下丟兵器了。隨後城門緩緩的打開,一隊隊沮喪又羞愧的趙軍士兵沉默著走出城外,在李牧設好的高台下集結後緩緩的跪倒在地,以示投降。

定了定神拋開亂七八糟的念頭,李牧走上高台沉聲道:「本官代表大秦接受爾等投降,我在此宣布,戰爭,結束了!」

若干年後,這些投降了的趙軍士兵想起李牧的時候腦中就會浮現出他宣布戰爭結束的這一幕,順便不自覺的想吃點東西,尤其是想吃點肉粥和饅頭——這是李牧受降後給他們安排的第一頓飯,這些人居然從此愛上了喝瘦肉粥,在他們被趙國贖回去之後很多人就此退役然後拿著遣散費開了一家粥餅店,瘦肉粥一度成為了趙國最受歡迎的食物之一……

事實上,勸降是李牧早就想好的事情,這些趙國士兵們不會受到虐待。但是他們得在秦軍士兵的監督下負責永寧城的重建工作。在李牧看來,侵略是必須要付出代價的,並且大秦可沒那麼多餘糧來養活這些人。所以讓他們去蓋房子做傢具甚至是修城牆是最好的選擇。而趙國肯定是會出錢把這些人贖回去的,到時候又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將永寧城付之一炬的時候李牧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倘若真讓自家舅舅出錢重建的話只怕……

只怕戶部尚書會找自己玩命。畢竟當初勸離百姓的時候和拆遷是一個性質,說好了要補償的。所以這些降兵無疑是給大秦的財政支出減少了不少壓力。

這會兒李牧甚至想笑,自己苦心守住了武州而且居然還在費心的緩解文官們的壓力,可回京後這些傢伙又會怎麼樣對自己呢?李牧根本沒忘記是自己下令棄城的,甚至不惜綁了永寧縣令威脅其他人。雖說現在城拿了回來戰事也結束了,但這種事兒八成那幫人不會說什麼好話,畢竟是棄城呢……

囑咐了暉城果毅都尉安頓好降兵,李牧回到營帳後一頭扎在床上死死的睡了過去。最近一段時間又是奔波又是挖坑又是打仗,李牧覺得自己累得快吐舌頭了。所以第二天日上三竿後李牧才迷迷糊糊的爬起來,茫然的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睡在暉城方面軍的軍帳里。

打了個哈欠,李牧正打算下床去洗把臉的時候雛端著個盆子進來了,見李牧起了便道:「少爺醒了啊,快收拾收拾吧,大小姐已經到了!」

李牧恍惚了半天才想明白雛所謂的大小姐正是李曦,登時他就立刻清醒了:「我姐姐到了?在哪?」

雛把熱毛巾擰乾遞給李牧示意他擦擦臉,又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一件乾淨的外衫替李牧往身上套,一邊說道:「大小姐不知永寧的情況,少爺也沒派人給她送個信,走到半途聽說永寧被破後大小姐險些急瘋了,日夜兼程的趕路直到昨日入了永安境內才知道少爺平安無事。所以昨夜便留在了永安讓兵士稍作休整,只是今日一早派了人來報信。」

李牧愕然半響才道:「說起來我確實是忘了派人給她送個信……這豈不是讓幾路大軍白跑了一趟?」

雛眨巴眨巴大眼睛笑道:「比起這個少爺還是考慮一下怎麼平息大小姐的怒氣吧,白白擔心了許多天,只怕見面了不會給少爺好臉色。」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