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羅通並不想坐以待斃,撤回永寧城後他就想過很多解決困境的辦法。但思來想去他都沒想出一個真正能行之有效的方案,其主要的矛盾還在於他並不想放棄永寧城。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如果永寧城還在手裡,那麼他這次的出征就是打了大勝仗。一旦能想辦法解決糧草,那整個武州落入趙國手裡就是遲早的事兒了。開疆擴土在任何年代任何朝代都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大功,沒幾個人不心動。而對於趙軍來說活命幾率最大的方法是棄永寧城全軍突圍隨後儘快和押糧部隊匯合,可一旦這樣做的話就代表著此次武州之戰的徹底失敗,羅通擔不起這個罪責。
當排除掉突圍這個辦法後,就只剩下盡量死守等待援軍了。羅通知道,一旦永寧城被拿下的消息傳回去,援軍就會源源不斷的抵達。畢竟這是二十年來和秦國的第一次大戰,而且還奪城了——僅這一個消息就足夠讓朝中那些反戰派集體閉嘴。
可問題就在這裡,若是糧草以及守城物資充足,羅通有信心憑著這三萬餘人堅守一個月,畢竟大秦的主力部隊支援上來還有些日子。但現在城裡一片狼藉,連生火用的東西都沒了,更別提遮風擋雨的房屋以及最重要的食物。
下午聽聞已經有餓極了的士兵滿城到處亂翻亂挖。倒是偶爾有一些沒來得及帶走窖藏的胡蘿蔔之類的東西找到,可到了最後連耗子都快被這些人抓完了……
最後,羅通計畫在晚上的時候夜襲一次秦軍大營,不為殺敵,就為了搶一些糧草回來——這已經是無奈中的無奈了,能搶到最好,若是搶不到的話明日士兵們的戰力會更加低下,到時候……
他已然想不下去了。
就在羅通下定決心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羅通不耐煩的朝屋外叫道:「何事喧嘩?」
親兵聞聲走了進來回答道:「將軍,秦軍那邊在南門外擺開了陣勢……」
羅通眉毛一挑:「秦軍要攻城?」
親兵猶豫道:「這個……方才有士卒說他們在遠處架起了一些大鍋,還有一個高台,看起來並不像是要攻城……」
羅通站起身道:「走,去看看!」
羅通登上城牆的時候已經有很多趙軍士兵聚在這裡了,他們正朝著城外指指點點。
「你們在吵吵什麼?」羅通對此非常的不滿,畢竟有這種精力的話還不如去城裡多翻騰一些食物,又或者去收拾一些能住的屋子,秦軍又不是要來攻城,這麼多人無所事事在這裡看熱鬧——不冷不餓不覺得自己凄慘么?
士兵們見羅通上來,一個個吶吶不能言,一個校尉尷尬道:「將軍……那個,秦軍那邊有些古怪。」
暉城所部已經在城外的平地上依照李牧的吩咐搭起了一大片篝火架,每隔幾個篝火架之間就有一口大鍋。眼尖的士兵已經看到有秦軍獵來了一堆野味正在場邊拔毛剝皮,鍋里也正在燒水看起來是打算煮東西,最靠近永寧南門的地方搭起了一個高台,有人在上面設置了一個陣法。
羅通也有些沒搞懂秦軍是要做什麼,呆看了一會兒後秦軍那邊開始有動作了。一群士兵挨個在篝火架上潑上了一些火油,隨即一個接一個的把篝火點上,繼而有人開始烤肉。大鍋的那邊有火頭軍開始炮製各種飯菜,一時間香味四起,連羅通都沒忍住吞了口口水。
更多的士兵圍著篝火高聲談笑唱唱跳跳——這也是李牧要求的。不知多少萬年前從人類會使用火的之後就經常看到圍著篝火跳舞的這一幕,在李牧前世隨著時代的進步社會的發展已經很少見到有這種景象了,可要知道,篝火這種東西一旦出現就很容易讓氣氛熱鬧起來。因為火的運用本身就是人類進化的一個標誌。不管是誰,血脈里都有這種圍著篝火便興奮的基因。
秦軍這邊的情緒高漲氣氛熱烈,這就導致了越來越多的趙軍士兵意志消沉。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若是大家都在挨凍受餓倒還好,可現在的情況是人家那邊吃吃喝喝喜氣洋洋,自己這邊凍的縮手縮腳還餓得胃都有些抽搐,趙軍士兵相顧無言,各自開始哀嘆自己悲慘的命運。
羅通氣得直哆嗦,這種情況下還怎麼去夜襲?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又所謂戰場上任何多餘的念頭都會導致慘劇發生。即便現在整軍衝出去,猜猜看這些士兵的第一要務到底是殺敵呢還是先搶人家肉吃呢?
這必定是李牧那個豎子的詭計,必須的!
羅通曾經分析過李牧打的雲塘之戰,雖說趙國得到的消息已然有些失真,可他還是從各種渠道還原了整個戰局,對於李牧的各種手段他相當的佩服。沒錯,是佩服,從一個軍人的角度來看李牧的表現值得任何人翹大拇指。攻打武州之前他還慶幸過自己沒碰上李牧,可現如今……
羅通正在後悔自己大意的時候忽然看見有人登上了外面的那個高台,隨後就聽到了這樣的話:「試音,試音,能聽到嗎?音響效果如何?OK,那麼開始了。」
登上高台的自然是李牧,這高台一來是為了顯眼一點,二來是為了讓顧晨晨設置擴音陣法好對著趙軍喊話——廣播遠比用箭把傳單射進城裡有用的多對吧?
清了清嗓子,李牧揚聲道:「趙國的諸位將軍,諸位勇敢的士兵們,你們好嗎?」
顧晨晨在台下聽到這句話就樂了,她沖一旁一樣樂不可支的林婉兒道:「將軍是真想要把人家氣死么?」
李牧則繼續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本官乃大秦皇帝陛下欽封雲塘伯,銀青光祿大夫李牧。本官想說的是,十數日前諸位圍著永寧打的時候可曾想到今日會被我大秦兒郎圍在永寧打?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又所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本官打算把諸位迄今玩過的東西一樣一樣的給諸位還回去,所以……來啊,上水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