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相看來,大皇子要做的不是現在爭儲,而是多做實事。因為以他長子的身份即便沒有立儲也是個隱藏版太子。
這次的立儲事件他沒搞明白到底是誰抱著怎樣的心思發起的。因為今年過來大皇子的聲望降的有點離譜,眼下根本不是爭儲的時候。畢竟決定這件事的是陛下,可陛下一來根本就沒有立儲的心思,二來大皇子今年做的這些事情也實在太讓人失望了點,所以現在真不是提立儲的時候。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很是無奈。表面上不說但背地裡劉相甚至氣得想罵娘,就他來看這些人鼓搗這事兒不是想把大皇子扶上去,而是想徹底的把大皇子推向陛下的對立面。要知道,皇位繼承人和皇帝之間的關係也是對立的,皇帝一天在位他就依然是皇帝,事關皇權,別說是皇子,即便是太子也搶不得,所以現在搞這種逼宮的架勢簡直是愚蠢。
劉相想罵的不僅僅是發起者,還有崔家和崔貴妃。若是當日朝會結束後什麼都不要做,立儲的聲息自然會平靜下來,可誰知道崔家又開始推波助瀾,現在搞到這種狀況即便大皇子被立為太子後面也有可能會被廢掉——一來是在陛下心裡留下了芥蒂,二來就自家女婿的那個德行,只怕上位之後會更加浮躁——想到這點劉相就更頭疼了。
另外,劉相更覺得朝堂上那些邀名買直之輩也不是好東西,他們根本就是在添亂,這個檔口玩血諫把事情搞大後他們倒是得名得利,可陛下被他們堵到了牆角,這賬最後卻是記在了大皇子身上——這幫人怎麼不去死呢!
嘆息了一聲,劉相會同沈相和李泰,六部尚書等重臣一起前往御書房面聖,好平息秦皇的怒氣順便拿個章程出來。
而秦皇聽聞外面那些人開始玩血諫的時候就氣得摔了一隻上好的硯台:「為了大秦?為了社稷?為了萬民?這群狗才居然有臉說這個?拍著他們的良心說說這事兒到底是為了誰!血諫逼宮?若是朕不答應,他們下一步要幹什麼?兵諫么?」
侍立在一旁的徐鐵心跪下道:「陛下息怒,切莫氣壞了龍體。」
秦皇煩躁的擺了擺手道:「莫說這些沒用的!」
這時一個小黃門猶猶豫豫的走進來,怯懦道:「陛下,劉相和沈相等幾位大人求見。」
秦皇惱火道:「不見!」
徐鐵心本想要勸秦皇見見這些人,可轉念一想陛下現在正在氣頭上,他們來了無非是挨頓訓,而這個時候還不如把皇后找來勸解勸解。正想著要找人去立政殿傳個消息,外面忽然有人傳報:「皇后娘娘駕到!」
徐鐵心鬆了口氣:娘娘是真及時雨啊。
劉相等人沒走,就在御書房外候著,眼見皇后走進御書房,他們也鬆了口氣。這時候沒人提什麼後宮不得干政,因為僅就平息秦皇的怒氣這事兒來說,皇后顯然更加擅長一些。
誰都不知道皇后和秦皇聊了點什麼,只是半個時辰後徐鐵心就出來傳旨了:明日早朝議立儲之事。
劉相第一個念頭就是:陛下想通了?還是皇后說通了?
實際上,在場的幾位大佬基本上都知道皇后並非妒後,也並非是沒有一點城府格局的人,御史們那張臭嘴把皇后說的那麼不堪其實是不可信的,真要形容這位皇后的話應該是賢后。若是她勸得陛下立儲那大概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劉相覺得雖說現在看起來是陛下被迫立儲,可若是大皇子被立為儲君後能做一些長臉的事情……這個難度有點高,那就是老老實實的按部就班不犯大錯,未來的皇位就板上釘釘了。
劉相一瞬間想了很多,絲毫沒注意一邊的楊開吾和李泰相互交換了個複雜的眼神。
……
武德二十年十月甘二,大朝會。
今天的人來得格外的整齊,連昨日撞門的那波人都包好腦袋來了。所謂輕傷不下火線,對御史來說又是一樁揚名立萬的事情。只是明明大家都帶著官帽,唯獨這幫傢伙腦袋上纏著白布跟印度阿三似得有些不倫不類有礙觀瞻。而今天最最得意的也是這幫人,和皇帝的鬥爭他們勝利了啊!尤其是泗水道監察御史龐輝,抬棺死諫而引發了一波撞門狂潮,這事兒足以青史留名啊!
言官們最得意,可最開心的卻是大皇子一系的人,尤其是崔家子侄。今日不出意外大皇子會被立為太子,崔氏一族未來會隨著殿下的上位更加水漲船高,自己這些人可不就會變成呼風喚雨的人物了么?
相比這些人,沈相一系的人則面沉如水。
一如當初在交州時左武衛大將軍韋風的想法。若是鼠王真的上位做了天子,大家索性一拍兩散算了,你回你的高老莊,我回我的流沙河。攤上這麼個主兒,大家都沒什麼好果子吃,還得受劉相那邊兒人的鳥氣,不如歸去。
總之各有所思,各有所想,就在這複雜的氛圍下朝會終於開始了。
秦皇昨日下旨說了今天商議立儲的事情,所以今天也沒人遮遮掩掩先拿一些不重要的話題開頭,執殿內監剛剛喊完『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就有人嗖的從後面竄了出來:「臣,禮部給事中周興邦有要事稟奏,伏請天聽!」
李泰聽見這人尖刺的聲音就不由得揉了揉耳朵,而秦皇也不由得皺了皺眉:就這麼迫不及待么?
但他依然壓下火氣沉聲道:「奏來。」
這時候忽然殿外有一個小黃門舉著一封紅色的奏報跑了進來——紅色代表的是緊急軍情,大秦制,緊急軍情哪怕是半夜都要直驅御前,其他的任何事情都靠邊站。
周興邦沒看到小黃門,他才剛剛開口:「臣嘗聞……」
「漳州八百里加急軍報!」
小黃門舉著軍報一路跑一路喊,絲毫沒注意周御史被他這一嗓子堵的險些噎死。
秦皇先是一喜,隨即心裡一沉。喜的是有軍情的話儲君之議就可以擱置,沉的則是因為李牧——不會又是這小混賬出事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