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該你了

第六卷 風雲際會淺水游

英華書院那群人沒人說話。

雖然剛剛還在暴怒中,可現在卻一個個臉色微妙了起來,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段寒。

段寒則臉色陰晴不定,時不時朝臨江閣那邊悄悄的瞥一眼。

坐在臨江閣最前排的瓊音姑娘儼然是這群青樓女子最有名的一個,也是最……聰明的一個。

別以為在青樓混不需要智商和情商,能成為名妓的條件除了有才有貌色藝雙絕以外,還要懂心理學。

沒錯,是心理學,嫖客心理學。

這並不是扯淡,雖然上青樓最後還是去辦那事兒,但過程么……比如文人墨客喜歡和這些有才有藝的女子聊聊文學和藝術,並非是這些女孩子真的多麼有才華,實際上一記崇拜的眼神要比真的透徹深聊效果好的多,他們要的是這個。初次見面喝茶就花費萬罡,一方面是包裝或者是被炒作,另一方面是這些名妓無一不是把握男性心理的行家。聊天不一定要聊的熱烈,但必須要聊的開心,並且要針對每一個人的心理去構思談話的節奏和話題。因為有的人喜歡如沐春風,有的人喜歡痛快淋漓……能做到這一點有多少人?

所以,舉凡名妓,必定知進退,明白什麼時候該放下身段,什麼時候該端著架子,什麼時候該控場,不聰明行嗎?

瓊音作為名妓,自然是此中翹楚。

英華書院一開始說的是三大詩社齊聚以文會友,在大家都同意參加活動的情況下才放出要比試的話,這讓她非常不滿。但是她非常明白自己這些人的身份,即便身價再高也得罪不起這些人,也知道英華書院的目的是打擊崇文社。所以她這次的目的並非是詩詞,而是想一些辦法幫助崇文社面子上不那麼難看。

畢竟……崇文社的商人一個個都非常有錢,這些人才是她的潛在客戶。

所以從一開始瓊音的注意力就不在國子監那邊,而是在李牧這些人身上——讓剛剛升職為從五品出版社副局長的魏鴻宇都陪著小心的人能是一般人么?

瓊音是個有心人,所以京都權貴滿朝文武的情況她都有了解過。甚至誰和誰不對盤她都略知一二,畢竟她的職業就是看人下菜。結合魏鴻宇的表現,在加上那三人的年紀和各種表現,最後在李牧拍案而起的時候她已經猜到了李牧的身份,心裡不由得駭然:三皇子、七公主以及今年過來如同耀眼的明星一般的雲塘伯……大秦熊孩子天團為何出現在這裡?

然後聯想到李牧在詩壇的傳說她就知道今天崇文社贏定了,那位一直偷看自己的國子監生只怕今日要灰頭土臉。

忽然聽到李牧說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她不由得驚疑的看了李牧一眼。然後瞬間明白了李牧的想法後心裡不由得苦笑:你明知那些人的小心思,又何必牽累我?

可李牧她得罪不起,眼見國子監那邊猶豫不決她心思急轉:不如乘著這機會向這位稍稍示個好?

當然,她可沒蠢到想憑藉這一點就打動李牧或者藉機勾搭李牧,畢竟……身份的差距太大了。但結個善緣不是什麼問題,賣笑可不就是需要人捧著么?一念及此她輕笑一聲引起大家的注意後軟軟糯糯的道:「這位公子說笑了,奴家蒲柳之姿只怕還不入段公子之眼。」

李牧都沒想到這位居然說了這麼一句,直接把那邊的段寒堵到了牆角里。

看似自嘲,可這句話相當高明:當紅的名妓哪有『蒲柳之姿』的?如果段寒拒絕賭約或者要求換賭約的話大體上就相當於他同意這瓊音是蒲柳之姿,根本不入他的法眼——可明眼人都知道他今天的小心思全然是沖著這位來的,這種情況下還拒絕豈不是自己抽自己的臉?

李牧覺得事情變得更好玩了。

果不其然那段寒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眼前處處是坑,他自己都沒搞懂為何就陷入了這四面楚歌的局面。可這時候瓊音的目光柔柔弱弱的掃了過來,他一咬牙一閉眼:「好,說話算話!」

李牧吹了聲口哨:魚上鉤了。

這是李牧來這世界後初次主動挑事,原因無他:他護短。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下手越來越狠,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人被欺負了:沈言松好歹是自家弟子,譚小妞姑且算是朋友?總之他覺得非常不爽對面那群人的作為。

拍了拍手,李牧再次揶揄了一句:「要不要立個字據?你不認賬怎麼辦?」

段寒怒道:「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誰敢不認賬?倒是你,若輸了的話有錢幫瓊音姑娘贖身么?」

李牧笑嘻嘻的看了看一旁的趙乾:「我不知道哎,我有錢么?」

趙乾相當配合:「算有吧?把京都所有青樓買下來都行。」

一個商人打趣道:「哪能讓……讓公子出錢,我們這些人也算有點浮財,隨便湊湊就出來了。」

其他人均笑:「正是如此。」

李牧沖國子監那邊道:「喏,開始吧。」

段寒冷著臉:「好,那便請大家一齊評鑒……」

李牧揮揮手:「我說了直接念就直接念,我先來,你若拿不出像樣的詩詞就免開尊口罷。言松,言……你發什麼呆,念!」

沈言松那會接過李牧遞來的紙掃了一眼就呆了,這首詞何止是震撼,簡直是……震撼啊!

被李牧踢了一腳他才從反應過來,當下清了清嗓子:「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隨著他聲情並茂的朗讀,國子監那邊的人臉上的表情從不屑到震驚在到臉色灰敗。而開篇兩句剛剛念完後在場稍稍有點文學底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聽岔了一兩句。

神作問世!

開局是『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隨後是『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最後是『隔千里兮共明月』,意境高遠又融入自然還有哲學韻味,越懂行的人越覺得這首詞不得了。

東坡水調歌頭一出,余詞皆廢。

沈言松念完後,良久都沒人出聲。

李牧拍了拍手讓大家回神,然後看著對面道:「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