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公著人草草的收拾了東西,理都沒理站在四方館門口的李牧出門就走。
李牧也不生氣,押送犯人一般跟在安陽公的車駕後出了京都。
依照國禮,送別使團的場面應該比較隆重才對,至少三省六部和鴻臚寺該派人來送一送,來營造一番依依惜別的場景。
可今日的情況有些不同,一來是李牧把和親這件事和交州衛冤死的士兵聯繫在了一起,齊國人此舉相當於犯了眾怒,所以朝中沒人敢背負國賊之名來送他們;二來李牧的行動也有點快,散了朝就跑來噁心安陽公,擠兌的他帶上人就走,所以今日使團回國的場景無比的蕭瑟。
秋日懶洋洋的陽光里,安陽公回首看著李牧同樣懶洋洋的笑容,忽然也笑了。他招呼車隊停下,然後下車走到李牧身前道:「李賢弟,此番一別,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
李牧呆了呆:這貨幾個意思?大家是敵人好不好?不過你想要演,我就跟著你演好了。
打定主意後李牧笑道:「愚弟知安兄在大秦呆的舒坦,簡直是流連忘返,說起來事出突然,還沒來得及和安兄多聊聊,真是罪過……」
李牧滿嘴跑火車,安陽公耐心的聽著他說完之後道:「大秦的待客之道奴家是見識了。賢弟若有閑暇,不如……和愚兄去一趟我大齊?吾皇求賢若渴,定會待賢弟為國士大賓,絕不會讓賢弟受任何委屈。」
李牧狐疑的看著安陽公,更加不解了。
這算啥?挖牆角也不是這麼挖的吧?
安陽公若有深意的補充:「賢弟今日之舉……得罪的可不是奴家,而是那位。有朝一日那位若是上位,賢弟的處境只怕有點尷尬吧?倘若真有那一日,賢弟只管來齊國。此乃愚兄的肺腑之言,賢弟莫忘。」
李牧恍然明白了。
這傢伙說來說去還是在暗示……明示這次的事情起於大皇子,說這一堆話根本就不是好心提醒自己,而是徹頭徹尾的挑撥離間——大秦越亂,齊國越開心。雖然他說的挺有道理,秦皇沒有嫡子,按長幼順序的話恰好是大皇子接皇位。
李牧諷刺道:「若真有那麼一日……只怕剛剛進入齊國境內就被安兄剁了喂狗,或者抓住遣返回國了吧?」
這是純屬把天往死的聊,因為李牧實在懶得和他廢話了。
可安陽公卻大笑道:「賢弟也太小覷奴家了,得賢弟這般人才可謂是社稷之福,小小私怨又算得了什麼?言盡於此,只盼有一日你我相會於齊國,後會有期!」
說罷安陽公轉身就走,感覺異常瀟洒。
李牧在後面小聲補了一句:「這貨還真不適合豪邁風,畫風都崩了……」
安陽公說的話和譚靜雅說的話如出一轍,雖然李牧不信安陽君的話,可和大皇子結怨是有的——事實上,很多年以前就已經結怨了。
曾經李牧倒是沒想過這事兒,畢竟秦皇還在當打之年。
可現在想想,秦皇總有老去的一天,若真的讓大皇子上位,自己的處境還真有點不妙。安陽公雖說是挑撥離間,但不得不說,他說的很……中肯?
所以該怎麼做?把大皇子那個貨拉下來?扶持那位根本沒說過幾句話遠在豐州的襄王?或者乾脆自成一派把那個虎頭虎腦每天屁顛屁顛跟在趙雨涵身後玩的寧王頂上去?
李牧現在是真明白了,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即便不想參與立儲奪嫡之爭,可依然會被卷進去——總不能趙高那個貨來報復,自己卻一點回饋都不給吧?妄圖刺死魏鴻宇坑自己的那次就沒和他計較,可這次又惹到頭上了,真當自己沒點火氣?
看著安陽公的車駕走遠,李牧拋開這些想法,轉頭上了馬車吩咐道:「去通和坊。」
通和坊是城南一條不怎麼出名的衚衕,久居京都的人甚至都不一定知道這地方。京都的格局,城西是達官貴人,城東是酒肆商鋪賭坊和富商,城北……是皇宮,城南則是普通百姓以及三教九流的匯聚地。
馬車七拐八轉到了地方,李牧下了車後徑自往巷子里走去,然後敲了敲左起第四扇門。
門沒開,倒是牆上趴著的那隻大松鼠跳進了院子里。
隔了一會兒,有人在門內鬼鬼祟祟的低聲道:「暗號?」
李牧一頭黑線道:「你開不開門,我買糖葫蘆了哦?」
門應聲而開。
隨手丟給蠢蘿莉一點零食,李牧信步走進屋裡。女孩子們或坐或站都在,居中的凳子上捆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和一個年輕書生。
李牧戲謔的看了看那老頭,笑道:「陶先生,久仰了。」
不得不說,陸幽幽辦事的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她昨天連家都沒顧得上回去一趟,找到楊元明後耐性的守著。直到快晚上的時候楊府才派出了一個長隨鬼鬼祟祟的往通和坊來了。
跟著報信的長隨來到這地方後陸幽幽沒急著抓住陶興。因為這院落很小,打起來的話不能一舉擊破會非常麻煩。畢竟他還帶著兩個看起來很強的護衛,而且不確定還有沒有他派出去的人。一直耐心的守到了今天上午確認沒有其他暗哨,陸幽幽才叫來了譚靜雅和林婉兒等人一句突破進院子里,譚靜雅和蠢蘿莉纏住護衛,其他人則一舉拿下了陶興和程子安。
至於陶興,他根本沒想到李牧能找到他,也沒想到他居然真敢抓自己。
雖然兩人幾次交鋒,但這才是第一次見面。陶興抬頭看了看李牧,愕然了半響:這傢伙居然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年幼一些。
見李牧笑盈盈的看著自己,陶興嘆息一聲:「李伯爺安好,恕下官不能見禮。」
陶興原本還想著用諸如李牧無權羈押朝廷命官之類的話讓李牧知難而退。但身為蜀王府長史,出現在京都就已經落人話柄了。何況面前這傢伙不可能因為幾句色厲內荏的威脅就放人,這一點陶興很清楚。
沒錯,陶興認栽了。
李牧指了指一旁的書生道:「這位是?」
陶興道:「程子安,下官的弟子。」
李牧點了點頭,笑道:「那麼,陶先生,兩位覺得我該怎麼處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