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由衷的想照著自己陷入戀愛的好徒兒腦門上來一套降龍十巴掌讓他清醒清醒。
這件事要人不難,依照常理來說李牧只需要把自己的名帖送過去那個戲班的老闆就得慫,分分鐘會帶上苗伶趕來獻殷勤。
脫籍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實際上,在大秦之前賤籍是無法改變的,只能世代為奴。大秦立國後考慮到要緩和階級矛盾則設置了一系列脫賤籍的方式,最常見的是三代內沒有作姦犯科十人擔保脫籍,還比如立下大功後特赦脫籍等等,總的來說條件非常苛刻——但是對於李牧而言,這件事僅僅需要他去一趟縣衙打個招呼,這些制度對權貴來說根本不是事兒。
可李牧聽著魏鴻宇磕磕巴巴的解釋事情經過的時候不由得想抽自己這不成器的徒弟一頓:你是真的沒發現這件事的蹊蹺之處么!
首先戲班老闆的做派就透著那麼一股不同尋常:即便魏鴻宇草包,可也不是他這樣的人能欺負到頭上的!
早就說過,戲子之流在大秦的社會地位低的離譜。而魏鴻宇再怎麼草包他也是正經的爵位繼承人,普通來說戲班巴不得攀上他提供保護傘呢,又怎麼會來這麼一出待價而沽?一個奴隸敢賣到八百萬罡石,掉到錢眼裡都不會這麼喪心病狂吧?要知道右武衛的月俸才三千!
小縣城戲班的老闆居然敢明目張胆的勒索范陽候世子,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
其次,魏鴻宇的這一出青春戀愛喜劇也有問題:多半個月的時間就能讓一個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姑娘忽然變得死心塌地?這不是扯么!
況且,是誰給一個奴隸那麼大的膽子敢對一個貴族不假辭色的?要知道當初陳立岩只是挑釁了李牧幾句就被秦皇當庭下旨革了功名!從大秦律來說,奴隸根本不受法律保護,別說是魏鴻宇,就是普通人都能隨便罵她賤婢,理論上剁了她都不用負任何刑事責任,最多是給戲班老闆賠錢了事!
那麼在做設想,假如這件事沒有李牧的摻合單靠魏鴻宇去做的話,大體上是回家湊一通錢然後返回來買人。
其結果就是:魏小侯爺花八百萬買了個奴隸並且娶其為妻,傳出去范陽候的老臉丟個一乾二淨——納奴隸為妾都不常見,何況是娶妻?這年頭的階級等級森嚴,權貴娶奴隸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硬要比喻的話就相當於有人娶了自家養的羊一樣的離譜——即便那隻羊長得眉清目秀。另外脫了賤籍也不能掩蓋這苗伶曾經是奴隸的身份,試想一下權貴有哪個把青樓女子帶回家是娶為正妻的?
更何況魏鴻宇還有婚約在身,這一手操作還會得罪譚家。畢竟在魏鴻宇沒消失之前譚小妞的婚約還有效,其中的意味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譚家大小姐還不如一個奴隸女子,這讓譚家的臉往哪放?
最終的結果,沒準范陽候會一怒之下把魏鴻宇這個草包趕出家門,所以到底是誰指使的這出鬧劇還用問嗎?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魏鴻宇不玩消失的前提下。
李牧早就叮囑過魏鴻宇,不管是誰都不能把玩消失的這件事透露出去,他算是沒蠢透,至少沒和那苗伶說過他的計畫。李牧忽然覺得這貨實在是有點可憐:不管那個苗伶是被迫還是同謀,丫都屬於騙錢又騙感情,他實在不知道該當場揭穿還是該讓魏鴻宇自己去發現這其中的問題,同時又為那個苗姑娘感到遺憾,她這是好不容易遇到個不在乎她身份單純喜歡她的人……
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李牧對交州衛那兩個士兵道:「現在讓你們去找調戲那苗姑娘的地痞流氓,能找到么?」
「回將軍,這些蛇蟲鼠蟻每天無所事事就在集市那邊晃,倒是不難找。」
李牧點頭道:「去找找,把他們提回來。」
魏鴻宇呆愣道:「先生,您這是要做什麼?」
李牧看了這可憐孩子一眼道:「沒事兒,幫你……那個苗姑娘出氣而已。」
一直站在李牧身邊的葵說了句讓魏鴻宇一頭霧水的話:「節哀順變。」
李牧拍了拍她的腦袋,再次遞給魏鴻宇一個同情的眼神——連葵都看出來這事兒不尋常……
不多時士兵就拎著兩個地痞回來了。
李牧坐在後院的石桌旁翹著二郎腿喝茶,抬眼看了看被帶來的兩個賊眉鼠眼的漢子道:「兩位知道為何找你們來吧?」
左邊那個胖子沒吭聲,右邊的那個瘦子看似膽子大一點,陪著笑問道:「不知尊駕是哪位?我兄弟一向安分守己,如有冒犯的地方還望擔待。」
雖然這兩人不知道李牧的身份,但含浦就這麼大點地方,魏小侯爺住在這個客棧里他們也是知道的。眼下李牧坐在這裡而魏鴻宇一臉懵逼的站在一旁,這兩人進來的時候就大體上知道自己這次遇上大麻煩了——連侯爵世子都得侍立在一旁,這少年的身份還會簡單么?
李牧看了一眼瘦子,沉聲道:「我沒空和你掰扯安分不安分的問題,我只問你那日在戲班鬧事,是誰指使你們的?」
眼見這瘦子欲要辯解,李牧又補充道:「當然,二位盡可以糊弄我說沒人指使把這事兒推的一乾二淨,可一旦查明真相後我大概也不會這麼客氣了,勿謂言之不預也。所以想清楚了再開口,不要說廢話浪費我的時間。」
兩人對視一眼,均低頭不語。
李牧也不急,就那麼坐著品茶,良久才抬起頭繼續施壓:「怎麼?沒話說?二位是誰指使的我一清二楚,只是給你們一個機會而已。半柱香後要還是不肯說,那你們就永遠別說話了。」
李牧不管怎麼說也是伯爵之尊,日常的圈子基本上是大秦權力之巔,學自家舅舅或者老爹拿腔拿調散發個王霸之氣還是非常輕鬆的——在交州的時候就愣是把幾個女孩子訓的大氣都不敢出。這倆小混混被他一通威壓當即就跪了:「我說!我什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