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分寸

第十五卷

王宇今天份答卷交得很完美。

喜形於色的老楊心情很美麗。

老楊說:「具體工作,找專人對接,談好了,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是不是覺得很好聽的話?老楊馬上一擺手,「高新區的領導想見你,是連你的尾巴都摸不到。」

「今天我算是幫他們約一約。」

「有時間和他們坐坐,具體問題,直接跟他們說。」

「你啊,以後就是我們高新的定海神針了。」

一會尾巴,一會又定海神針,真把我當猴子啦?

誰是玉帝?

誰是如來?

王宇一口接過去,「我過兩天正好要去浣花溪那邊。」

「楊委員能不能到時候派一位喬聯的領導過來一起聊聊。」

要麼領導給人畫餅。

要麼人給領導畫餅。

王宇出手要的東西就很具體。

老楊擺擺手,「小事!」

這才幾句話的功夫,車已過鬧市,一次紅燈都沒等。

到了王宇公司樓下,老楊突然說:「你是不是也該進政壇了,為家鄉多做做貢獻?」

王宇說:「得先顧小家,楊委員,我老婆要生了。」

老楊不強求,突然補了一句:「九月九日我就不來了。」

「祝你的新品發布取得成功!」

老楊也是仁至義盡了呀!

那麼現在有幾個問題:

老楊說不參加九月九日的新產品發布會。

他拒絕在這種公開場合替新宇或者替亡於站場,為什麼王宇還覺得他仁至義盡呢?

試想一下:

三代產品發布當天來了這麼一位重磅級大佬。

請問,到時候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光環無數的王宇身上。

還是放在老楊的身上?

其實老楊心理很清楚,如果他參加了這個發布會,即便是大家心裡都明白,重心在三代產品的發布。

但是在現場,依舊會搶了王宇的風頭。

如果他們都把重心放在王宇的身上,老楊不會舒服。

反之,王宇心裡也不會舒服。

老楊並不是那種雞|巴什麼場合都要搶著露個臉的大佬。

他知道什麼時候出現是抬王宇一手。

也知道什麼時候退到後面去,不但不會掩蓋他的光環,反而更能彰顯他的格局和氣度。

都是聰明人高段位,相互成全才是正常操作。

那種動不動就踩來踩去的,也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

第二個問題是老楊提了一嘴政協的問題。

基本上每個省有頭有臉的企業家都會加入,給這些民營企業家們增加一層官方的身份。

首先,聽著就很牛逼。

那麼王宇為什麼不加入呢?

魚塘太大。

加入的話,萬一被翻出一點東西來,現在用你的時候,就像帶了濾鏡一樣的美顏,會把你這些並沒有什麼特別影響的缺點,給忽略掉。

但如果有人要搞你……

請記住,你不加入是你的自由。

加入了被趕出來,性質就變啦。

許多老闆生意做大了,就有這門那門的心思。

商而優則政的例子也不在少數,翻車率大得驚人。

還有的老闆,覺得自己的生意已經做得夠大,對於只是在當地小有名氣的這個事實感到不滿。

所以,就想著搞個上市公司。

出去跟人家吹牛逼,上市公司董事長。

我操,旁邊人一聽紛紛豎起大拇指。

活了一輩子最後被一個虛名給搞得永無翻身之日。

在這一點上,王宇其實從一開始進入單位的時候,就特別小心。

無論是當初跟趙文博相處。

又或是跟田朝貴玩戰術。

再到後來跟黎元秋,跟項天來博弈。

王宇,其實每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的。

他當時通過元碩搞的那一份東西,最終也沒有用來把萬宏給摁死。

有的事,你明明知道做了之後會很過癮,但是你做了,就叫什麼?

僭越!

這是我們整個民族幾千年以來的文化內核:分寸。

你不在那個位置上,你就不該能幹那方面的事。

這也是王宇救老王,為什麼一定要在單位內部來解決。

也是他為什麼要爬上去一點,能接觸那個層面上的人,才能把老王從坑裡拉上來……

圈子這東西太複雜了,一言難盡。

送走了老楊,王宇就站在公司樓下等李明全去取車。

王宇便跟張茜說:「你跟高新的領導對接一下時間。」

「順便約一下劉秘書和元行長。」

「到時候在浣花溪那邊去去坐坐。」

張茜磨了磨牙,含著下唇輕咬了一下,暗罵了一聲狗老闆。

王宇:我他媽惹你啦?

肯定是惹了的。

去香港找許佩了吧?

林瑤在家裡等你了吧?

一有時間就去找三房,還帶一大票有權有勢的大佬過去。

端水的藝術可是被你貫徹到底了。

就在張茜恨得牙痒痒的時候。

和王宇一起出差的這些小姑娘,湊在一起,撅著屁股,朝王宇嘟嘴賣萌,「多謝老闆大方!」

還是統一的夾子音。

看,女人三五湊在一起的時候,總能搞出這些無法無天的舉動。

王宇剛準備扔煙頭的時候,掃了一眼旁邊幾個年輕的小夥子。

這幾個憨逼,突然也學著剛才那幾個姑娘似的湊在一起,噁心的來了一句:「多謝老闆大方。」

王宇咧嘴一笑,這種開心和快樂其實是非常短暫的。

再過幾年,市場競爭加劇的時候,希望這一幫在時代紅利之下成長起來的有為青年,面對高強度的工作壓力,還能笑的如今天一樣那和以燦爛。

向他的師弟師妹們傳遞最正能量的職場價值引導。

八零後沒有垮,永遠可以高喊一句:我要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睛!

零零後依舊會衝鋒陷陣:天道瞎了,我他媽的沒瞎!

90後呢?

九零後:沒關係,我的劉海會出手!

王宇前腳上車。

張茜就進了寫字樓,王宇本來給這幫剛從香港回來職員放了半天假。

讓他們明天再來上班。

可是這一個個的把電梯都擠得超載了。

看得張茜也是一陣搖頭。

這樣的個人魅力,確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張茜瞥了這群年輕人一眼,看看他們興奮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已經在組織語言怎麼吹牛逼。

張茜立馬下了封口令,「上班歸上班,今天在機場里看到的,別在公司亂傳。」

「特別是楊委員給老闆撐傘的事情。」

謝小慧就在角落裡看著,張秘書現在是越來越成熟了。

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心裡有數得很。

謝小慧以前在電視台,跟機關的領導打交道比較多。

知道領導們的喜好。

有的事情還沒有通過官方渠道對外公告就外泄的事情讓他們非常惱火。

今天的新聞發不發?

怎麼發?

用不用照片?

這些都有講究的,官媒這邊要跟市委秘書處或者宣傳處進行溝通,進行最後的確認。

甚至要對稿子的。

這一類新聞是直接反應市司法形象的,得書記點頭。

如果一把手覺得這種行為有一定傾向性,有錯誤的導向,當即就給否了。

然而這個時候,你公司上下的員工到處跟人吹牛逼。

我們王董怎麼怎麼……

楊委員怎麼怎私……

老楊為了一個城市的經濟發展絞盡腦汁,到最後落下一個給商人站台的名聲。

王宇成了直接導致官方形象受損的元兇。

這不就是因小失大?

那麼會不會是張茜想得太嚴重?

她一個王宇之下星宇第一人的董秘,想得嚴重一點也是正常的。

這也是張茜的分寸。

王宇倒是回家了,張茜接下來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比如和高新這邊的領導確定一下會面的時候。

以給馮娟打了個電話,告訴她王宇約元碩的事情。

當然,許多細節方面的事情,已經不用她親自處理。

只需要到時候跟助理確認就行了。

但是,有一個地方,她還得親自過去確認的。

……

白文宿還在睡懶覺的時候。

就被下面砰砰砰的聲音給吵醒了。

皺著眉頭,摳著頭,拿毛巾被捂了好幾次頭,都沒什麼卵用。

氣呼呼的從床墊上彈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朝下看。

王明洋跟白帝就在下面的院子邊上,用兩個書包擺了個球門出來。

一個射門,一個當守門員,交替著角色在下邊玩耍。

去洗手間里捧著水往臉上潑著洗了把臉,就搖搖晃晃地下樓去了,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珠串兒。

電視上放的是圍棋比賽講解,白譽看得兩眼發直。

白文宿提了提褲腿才在老白的身邊坐了下來。

勾著身子朝外面看了一眼,「王宇他堂弟天天就在這邊帶著你孫子耍,你也不管管?」

白譽說:「是我讓司機把明洋接過來的。」

白文宿我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媽的,舔王宇就算了,怎麼還舔起他的堂弟來了。

老爺子的操作著實看不懂。

白譽說:「你要是早幾個小時起來,就該看到他們在做作業、看書的樣子。」

「戴著幾萬塊的表,跟擺設一樣。」

白文宿這才想起看看時間,我操,兩點多了……

他一把捂著臉,上下狠狠的搓了幾下,「昨天晚上喝多了,凌晨四五點鐘才回來。」

白文宿就這麼等著。

等老白問他昨天晚上跟哪些人在喝酒。

等他問為什麼要喝那麼晚。

可是白譽就像沒聽到一樣,一直盯著電視。

嘶……

白文宿氣得很,為什麼他跟他老爸說話的時候,總像是每次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想聽到白譽反饋,或者有來有回的對話,但是白譽確總不如他所願。

白文宿掃了一圈,突然扯著嗓子喊:「吳媽,有沒有飯吃。」

吳媽從廚房當中跑出來,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說:「文宿,那你先吃。」

「文婧,剛才打電話回來說她沒吃飯,也要回來。」

白文宿的屁股都抬起來了,然後又坐回了沙發上。

感覺這個家庭對自己充滿了惡意似的。

想跟老爺子說說正經事情,他不理我。

老子就想吃過午飯,連家裡的傭人都點我。

你想讓我先吃,你說前面一句話就夠了,還非得說什麼白文婧也要回來,哼!

這不就是在點我,如果能等等就等著她回來一起吃嘛?

白文宿深吸了一口氣,「那我等她吧!」

瞅了老白一眼,白文宿突然說:「文婧好像最近生活作息一點都不規律!」

白文宿給他老子散了一支煙,把火給點上,用這些小動作,把白文宿的注意力從電視上吸引到他的身上之後,才說:「你有時間還是要勸勸她。」

「王宇結了婚,心思完全放在他老婆身上。」

「這不是很正常?」

「文婧她也不能因為王宇他秀恩愛,她就折磨自己。」

「一天連飯都不好好吃了!」

白譽都懶得看白文宿,「你妹妹二十幾歲的時候做夜場,生活作息從來都沒規律過。」

「那個時候我也沒看你關心過她。」

白文宿被戳了脊梁骨,臉皮子發燙,「老爸,你不用陰陽怪氣我。」

「我只是覺得,我們一家子會不會對王宇過於將就了。」

「白文婧無名無分地跟著他就算了。」

「這麼多天了,他連看都不過來看一眼。」

「你說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拿我們這一家子當回事?」

他都沒把你當人……白譽心裡嘀咕了一句,然後轉頭直勾勾的看著兒子。

看了很長時間。

把白文宿我的汗毛都看立起來了。

白文宿急忙說:「我這不是胡說八道。」

「昨天晚上跟他們喝酒,有個小姑娘,說她最近看了綜藝。」

「現在所有的小女生都把王宇當成最佳男朋友,最佳老公的模板。」

白文宿絮絮叨叨的將綜藝里那個纜車的事情全部告訴他老爸的時候,外面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而近……

白文宿這個時候就像特別上火似的,大叫:「你說,他王宇為什麼就不能對文婧上心一點。」

白文婧搖晃著車鑰匙,踩著高跟鞋進屋,「大哥,知道我在門口,故意說給我聽的吧?」

白文宿的嘴都歪了,心說,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白文宿有點尷尬,強行往回圓,「你在不在我都這麼說。」

「王宇他過分了,這麼長時間連看都不過來看一眼。」

「他眼裡有沒有老爸?」

「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他眼裡有沒有你?」

白文婧抬頭紋一把,委屈地咧咧嘴……我眼裡反正好久沒他了!

白文婧和白譽交換了一個眼神:你來還是我來?

白文婧昂昂下巴,這種事情還是交給老爺子出手吧!名正言順!

白譽順勢扭頭看著白文宿說:「有什麼事需要王宇幫忙。」

「自己去找他。」

「把我和你妹妹帶上做啥?」

「跟渠道商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是你!」

「又不是我和你妹妹!」

「欠了人情,你要自己還,怎麼還興搞綁架呀?」

白文宿的臉龐抽搐,猛的一轉頭,朝白文婧看過去。

白文婧的目光瞬間挪開,憋笑憋得很辛苦……

白文宿手裡的串兒盤得誇誇誇地響,都快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