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最終解釋權

第四卷 我們的首相

清算總是很殘忍,但羅蘭絲毫不同情這些在火刑柱上嚎叫的倒楣蛋。

鬥爭總是殘酷的,信仰鬥爭尤其如此。

如果克莉絲汀失敗,她會遭遇怎樣殘忍的對待,羅蘭甚至不願細想。

這場大清算並非沒有贏家,紅衣主教們集體上柱,導致九個紅衣主教職務空缺,各大教區的主教們聽聞如此喜訊,有人甚至喜極而泣。

老登不去,他們斷無出頭之日。

還是教宗大人英明神武,將這幫包藏禍心的奸賊全部拿下。

最大的贏家當然不是他們,而是克莉絲汀本人。

她在信徒中贏得僅次於女神的聲望。

再加上女神只能通過神諭影響物質位面,而物質位面有能力聆聽神之音不發瘋的人少之又少,毫不誇張的說緹雅本人的聲音都沒克莉絲汀大。

除非緹雅本尊降臨,克莉絲汀已經掌握了神諭的最終解釋權。

別人不敢篡改神諭內容,她敢,不但敢,而且篡改內容非常大膽。

平定內亂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禁止「假傳神諭」。

任何未經她認證的所謂「神諭」都是假的,誰傳播誰全家銷戶。

雖然也有人疑惑,認為這樣會讓教宗的權力蓋過女神,甚至有人懷疑那天慕斯主教才是真的神諭傳播者,但所有的疑惑必須放在心裡。

疑惑的畢竟是少數人,絕大多數經歷過廣場對決的人對克莉絲汀的信任近乎狂熱。

甚至有人喊出「我們沒見過在人間的女神,但我們見過在人間的聖女」之類的口號。

不用懷疑,這段的確出自羅蘭。

經歷過另一個世界飯圈文化侵蝕的羅蘭,對如何運營個人IP多少有點耳濡目染。

他很清楚這是一次運營個人形象的絕佳機會,當然不會錯過。

先將克莉絲汀打造成女神的人間代言人。

然後將她打造成光明的代言人。

最後暗示她就是光明本身。

既然她是光明本身,來自某個外域的「光明屬性邪魔」自然是討伐的對象。

最終勝負當然取決於實力對比,而這些手段都是改變實力對比的方法。

信仰之力原本是從信徒到神域,歸於光明主宰,然後由主宰分配給依附他的光明系各級神明。

但在羅蘭的操作下,越來越多的信仰之力轉向克莉絲汀。

很多人逐漸認識到,越過偉大的教宗直接信仰女神是逾越的,甚至會造成錯將內心訴求當做女神神諭的惡果。

就像被慕斯蠱惑的那群紅衣主教。

他們為神廷流過血,立過功,但罪行不可饒恕,所以在火中做了自己。

為避免類似慘劇發生,越來越多的信徒開始接受間接膜拜制度。

他們將信仰寄託於教宗,由教宗代為傳達。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羅蘭的主意。

雖然有些信徒心中存疑,但他們仔細想想便覺得合理。

鄉下的一個農民,有事跑去帝都找皇帝傾訴委屈肯定不行,他得先找小鎮治安官和行政官員。

而克莉絲汀便是這收取中間好處的行政官員。

她的形象向來很好,再加上聖光廣場驚天表演,信徒們接受這個轉變並不覺得突兀。

但僅限於她。

克莉絲汀也懶得考慮下一任。

她會開啟無盡之任模式,直到直接盡頭。

也許在新時代她會放下這些執念,但不是現在,現在她需要力量,她要成為羅蘭的強大助力。

借著這次整頓的時機,克莉絲汀將所有權力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

裁判長原本以為必死,卻被她放過,並沒有列入反對光明的叛亂分子名單,自然是對她死心塌地的忠誠。

馬丁雖然圓滑,卻在關鍵時刻站隊成功,牢牢地攥緊下半生的富貴。

他被任命為常務副教宗,負責主持日常工作,但重要事項和思想領域還是克莉絲汀本人親自過問。

這個奇怪的職務名稱當然也來自羅蘭。

羅蘭本人的職務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榮譽騎士,但級別提升,成為和克莉絲汀相等的正教宗級。

他的命令具有與克莉絲汀同等的效力。

克莉絲汀火線提拔一批年輕有為,與老紅衣主教們關係不太好的地區主教填補空缺,好在神廷人才儲備豐富,向來不缺神棍,紅衣主教們集體上火刑柱的影響並不大。

他們讓出位子,倒是讓神廷的核心隊伍年輕了不少。

這些年輕主教大部分能力素質都在老紅衣主教之上,只是沒有位置,只能耐心等待,空有一身本領沒法施展。

克莉絲汀給他們機會,他們的忠誠自然毋庸置疑。

建立絕對忠誠的班底後,克莉絲汀沒有絲毫停頓的將清算擴大化。

凡是不利於她建立絕對統治的神職人員,無論是否和紅衣主教們勾結,都會被貼上同黨的標籤,無情處決。

短短兩周,就有上萬人為這場失敗的廣場奪權付出生命代價。

克莉絲汀的殺意之盛,就連羅蘭都有些害怕。

他不得不勸說克莉絲汀稍微收一收。

「你不擔心他們只是怕你,不是真的服你?」羅蘭眉頭輕蹙。

「怕就夠了。」

克莉絲汀倒是很淡定,她指著身後的女神雕像,柔聲說道:「只要在最終回歸日前他們不敢反對我就行,反正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拿不到通往新時代的船票。」

既然她已經做出決定,羅蘭也只能輕嘆一聲,全力支持。

道理他當然懂,只是看著血淋淋的殺戮名單他有些生理不適。

斬草除根的事他也干過,清算清洗的事他也做過,但信仰領域的鬥爭殘酷程度還是讓他有些唏噓。

比起這幫神棍,政客們的鬥爭簡直溫柔的像過家家。

除了馬爾科這個瘋子,誰也不會把政治鬥爭做這麼絕。

克莉絲汀做的沒問題,既然回歸日能不能贏還不確定,考慮未來沒有意義。

她在極限壓榨光明信徒的信仰之力,為最終決戰做準備。

至於新時代會有什麼後遺症,交給未來的自己去煩惱吧。

羅蘭雖然支持,但還是忍不住提醒克莉絲汀,「我們一定會贏,但想想馬爾科吧。」

克莉絲汀默默點頭,沒有反駁。

目送羅蘭走出祈禱室,她收回目光,回頭看著女神雕像。

原本散發著柔和光澤的雕像此時黯淡無光,眉心血跡也早已乾涸。

想到這血跡從何而來,她忍不住面頰微紅。

坐回位置,她默默鋪開好幾本厚厚的典籍,收斂心神,繼續伏案工作。

這些天她在忙更有意義的事。

這件事遠比清算和殺戮更重要。

修訂新教典。

趁著現在無人敢反對,她會引用上古典籍,對光明教典進行修訂、重編,並加入自己的新解釋。

她會制定一部讓她取代女神部分職能的新教典。

這並不容易。

她必須將這部夾帶私貨的教典變成看起來非常符合光明教典原意的東西。

羅蘭說過,你無法在所有時間蒙蔽所有人,再精妙的謊言都有拆穿的時候。

既然如此,那就有可能在一段時間用謊言代替真相。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修訂新教典,克莉絲汀索性不裝了,明牌挖女神牆角。

如果謀劃成功,她就是新的女神。緹雅?偽神罷了。

她已經基本完成新教典的編修,在修訂過程中,新提拔的馬丁出力頗多。

他不但精準的領悟克莉絲汀的意圖,而且業務能力出眾,對教典和各種原始典籍信手拈來,給克莉絲汀提供了不少幫助。

不僅如此,他還有一手絕活,擅長製造「古籍」。

他不但精通上古紀元的語言文字,還精通做舊技術。

做舊可不是簡單活,要做的天衣無縫並不容易。

屠刀固然有效,但並非無所不能,這世界上有的是固執的正義之士,如果編修新教典用的典籍是假貨,必然有鐵頭娃出來用生命捍衛信仰。

用來支持教典編修的古籍有真有假,但在馬丁的做舊和偽造技術支持下,毫無破綻。

該做的準備都做好後,克莉絲汀再次在聖光廣場召集信徒。

經過半個月的血雨腥風,光明信徒都有些心慌。

幾萬人在數以幾億計的廣大信徒中不算什麼,而且基本集中在中上層,波及範圍並不算太大。

但畢竟是清洗行動,死了這麼多人,大家怎能不害怕。

清洗行動是裁判長主持,他為了證明忠誠下手非常狠。

雖然很多人相信克莉絲汀才是幕後黑手,但大部分信徒不管,他們覺得壞的是紅衣主教們,狠的是裁判長和聖堂,克莉絲汀是好的。

她是光明的化身,是女神唯一代言人,是守身如玉的聖潔者,她怎麼可能是壞人?

成熟的政治家不相信克莉絲汀不知情,但普通信徒哪管這些。

他們需要精神寄託,需要安全感。

克莉絲汀召開集會,就是要給他們安全感。

面對幾十萬忐忑不安的信徒,她舉起白皙的手臂,清朗的聲音彷彿在每個人心底如清泉般泛開漣漪。

「裁判長昨天告訴我,清理行動已經基本結束。」

聽到克莉絲汀的話,信徒們長出一口氣,半個月來的高度緊張一掃而空,甚至有人喜極而泣。

總算結束了。

信徒們欣喜若狂,但也有人聽出話外有話。

基本結束不代表完全結束。

如果有新的反賊跳出來,該處置還得處置。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信徒們頭頂懸著一柄隨時可以斬下來的利劍,而且是假傳神諭這種毫無懸念的死刑。

有些尚未被清算的紅衣主教黨羽,更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暴露。

但大部分信徒並不在意。

他們又不打算當反賊,如何處置反賊和他們毫無關係。

隨後由裁判長宣布對假傳神諭案一干主謀的判決。

這份判決書很長,儘管是摘要傳達,但也足夠震撼。

按照這份判決書,紅衣主教們包藏禍心,早就有所圖謀。

他們簡直壞到腳底流膿。

克莉絲汀面無表情的聽著這份嚴重偏離事實的判決書,心中毫無波瀾。

沒錯,她才是假傳神諭的人,但那又怎樣?

所謂的光明女神也只是個偽神,又有什麼資格傳遞神諭?

她依然在向巔峰攀登,和緹雅是競爭關係,緹雅只是暫時領先罷了。

登神之路是漫長的長跑,暫時的領先固然是優勢,但勝負隨時可以逆轉。

隨後就是喜聞樂見的燒烤大會。

瀆神是重罪,火刑柱當然少不了。

上火刑柱的聖女很多,紅衣主教很少,慕斯主教等人很好的填補了這個空白。

為避免引起群體恐慌,這些人都被摘除聲帶,根本發不出慘叫,只能拚命扭曲掙扎。

在信徒們看來,紅衣主教們在火中掙扎、懺悔,但一切都晚了。

結束判決後,克莉絲汀再次來到主席台,舉起手中厚厚的教典,沉聲說道:

「慕斯主教也曾信仰堅定,但在身居高位後失去敬畏之心,不用心研習教典,不虔誠祈禱,最終被野心吞沒。」

「為避免悲劇重演,我要求在所有神職人員中組織教典集中學習,信徒們也要主動去神廷聆聽講經。」

「這半個月,我翻閱許多古籍,發現教典曾經被人篡改,與女神最初的教諭有了很大差別,其中有些差異甚至完全違背女神的初衷。」

「為修正錯誤認知,我組織專家重新修訂教典,這次集中學習使用的教材就是新印刷的修訂版。」

她簡單介紹了修訂前後的不同。

信徒們覺得無所謂,但有人坐不住了。

光明神廷從來不缺乏殉道者,其中尤以苦修者和典籍祭祀為甚。

他們敢於和任何不良行為作鬥爭,哪怕對方是教宗。

在克莉絲汀大致介紹完修訂版後,就有人站了起來,冷冷地問道:「教宗冕下,教典是女神留下的經典,修改必須經過嚴密論證,有強力證據。」

「羅素祭祀,我重申一遍,這不是修改,而是讓教典恢複原本面貌。」

說的很好,但祭祀代表不吃這一套,羅素冷漠地問道:「依據呢?」

克莉絲汀知道有人會反對,早有準備,她向馬丁點點頭,示意他來解釋。

早就準備充分的馬丁飛快的走上主席台,抱著一隻巨大的箱子。

他氣喘吁吁的將箱子放下,有些誇張的喘著氣,「羅素祭祀,依據都在這裡,您可以隨時檢查,如果有紕漏,我們願意接受您的批評。」

羅素看著巨大箱子,有些疑惑的走過去隨便抓起一卷典籍,看著典籍上的歲月痕迹,懷疑已經消失大半,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別的暫且不說,教宗陛下說神職人員也可以擁有靈魂伴侶,不知出處在哪?」

「在這裡。」

克莉絲汀從寬大的長袍下取出一卷書信,遞給羅素。

「羅素祭祀,這是女神尚在人間時與伴侶波塞冬之間的私人信件。您可以看,但不得外傳。」

羅素的八卦之心被勾了起來,趕緊保證不會外泄。

他匆匆翻閱,驚的瞠目結舌,這些書信都是緹雅親筆書寫,都是真實的。

其中記錄了緹雅向波塞冬傾訴相思甚至帶著幾分曖昧的露骨描寫。

在其中一些信件中,緹雅更是認為信仰宗教不代表不能養育後代。

她的理由倒也簡單,偉大神明都有子嗣,信仰他們的信徒如果沒有,反倒顯得信仰不夠虔誠。

她旗幟鮮明的反對搞所謂的「聖潔型聖女」,甚至認為聖女就該多和擁有強大力量和世俗權力的人多溝通。

雖然沒有明說,但這種溝通是什麼意思羅素當然知道。

他沉默了。

他的三觀炸裂了。

女神看起來不像女神,並不聖潔甚至有些勢利。

這還是大家認知中的女神嗎?

羅素失魂落魄的將信件還給克莉絲汀,鬼使神差的問道:「您也會尋找伴侶嗎?」

「當然,我要以身作則為大家做表率。」

克莉絲汀的表情凜然而聖潔。

她將目光投向羅蘭。

羅蘭閃電般出現在面前,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單膝點地,白玫瑰捧在掌心,他的聲音格外溫柔。

「克莉絲汀小姐,我能否榮幸的成為你的靈魂伴侶?」

「如你所願,這也是我的榮幸。」克莉絲汀面頰微紅,聲音在顫抖。

她做夢都沒想到,身為教宗的她可以當眾接受幾乎是求婚的懇求。

她的眼眶有些濕潤,聲音也有些哽咽。

雖然這是預先設計好的演出,但羅蘭是認真的,看著克莉絲汀馬上要流下來的淚水,他向前半步,將準備好的白金懷錶放入她的胸前,然後將戒指套在她左手無名指。

「光明在上,在今天眾位見證人面前,我,羅蘭·蘇賽克斯……(此處省略幾十個領地家族名字)自願成為克莉絲汀小姐的靈魂伴侶。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會永遠愛著你、珍惜你,對你忠實,與你同生共死,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分明是結婚誓詞的話語,讓整個廣場陷入沉寂。

過了不知多久,終於有人活了過來。

「答應他!」

「答應他!」

……

在所有人的起鬨中,克莉絲汀顫抖著複述了羅蘭的誓詞。

陽光明媚的正午,幾十萬人的見證,守舊勢力的痛惜。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羅蘭俯下身,溫柔的吻了上去。

紅唇蕩漾著熾熱和顫抖,就像他們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