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你的火刑柱,不,是你的火刑柱

第四卷 我們的首相

光明,如此美妙。

第一縷晨曦喚醒世界時,克莉絲汀淚流滿面,疲憊和瘀青一掃而光。

昨夜的瘋狂彷彿不曾存在,惟有滴落在女神雕像上的血跡在傾訴昨夜的激烈戰況。

光明再次眷顧了她。

這次並非來自女神,而是羅蘭引起的共鳴讓她的光明體質徹底覺醒。

心向光明,何須他人賜予。

克莉絲汀從未如此堅定的相信光明站在她這邊。

既然想剝奪她的光明之力卻失敗,那就意味著緹雅是偽神,無法剝奪由她認定的異端者力量,不是偽神是什麼?

既然緹雅是偽神,那就是光明的敵人。

「我會親自討伐偽神緹雅,讓她為僭越付出代價。她污穢的靈魂碎片會在光明沐浴下被永世灼燒,永遠不得安寧。」

不愧是你,克莉絲汀。

羅蘭默默地想著,對女人下手狠,還得是另一個女人。

但他絲毫不同情緹雅。

回歸日決戰不是請客吃飯,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如果緹雅獲勝,他和克莉絲汀的下場只會更慘。

有句話經常用於信仰領域的戰鬥,「死亡對你是最大的仁慈」。

這絕非虛言,而是真實的殘酷鬥爭。

羅蘭擁抱著克莉絲汀,感受著她恢複如初的身體曲線和躍動的心跳,眼底儘是光明。

除了臉上還保留著一抹聖痕,以及昨晚得到真正成長,克莉絲汀恢複了十七歲時青春美妙的身體狀態。

羅蘭沒有問她為何保留一抹聖痕,他知道這是有意為之。

身體恢複如初是對不堪回首往事的告別,保留聖痕是對曾經傷痛的銘記。

祈禱室的門緩緩打開,不出所料,外邊站著好幾名紅衣主教和全副武裝的聖堂武士。

光明神廷的高層幾乎都在這裡。

「馬丁主教,怎麼回事?」

克莉絲汀威嚴如初,冷冷地問道:「我不記得有召集你們開會。」

「是……」馬丁滿頭大汗,不知所措。

厚實的大手從背後伸來,將馬丁這個牆頭草向後猛地一拽。

不愧是牆頭草,只是輕輕一扒拉就東倒西歪的退至眾人身後。

羅蘭差點沒忍住笑意。

馬丁能保持和一百多年前幾乎相同的容貌,實力不容小覷,至少也有相當於位階五巔峰的戰鬥力,足以和白山之戰前的索菲婭一戰。

如此強者,卻被隨手一扒拉差點摔出門外。

這老小子真會演。

羅蘭並不會因馬丁的圓滑而憤怒。

至少這傢伙還在猶豫,其他反賊可是直接騎臉。

不用想也知道,昨晚發生在祈禱室的緋紅色親密接觸讓緹雅喪失理智,迫不及待的降下神諭給其他神職人員,讓他們清理門戶。

神明無法直接使用力量干涉物質位面,但任何規則都有漏洞,他們擁有指點信徒修鍊的權力。

降下神力供信徒感悟也是指導的一種。

獲得天賜神力的信徒對神明當然是忠心耿耿,神明便通過他們處理物質位面事務。

之前緹雅的代言人是克莉絲汀。

沒有人比她信仰更虔誠,對女神的命令更忠誠。

直到羅蘭出現。

緹雅無法接受克莉絲汀變節,便用剝奪力量的方式懲罰她。

按照羅蘭的推測,緹雅大概只是想警告克莉絲汀,並不想一棒子打死。

如果真的想弄死克莉絲汀,就不會等到今天才讓其他人處置。

假如克莉絲汀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肯定能想明白。

然而她選擇了走極端。

羅蘭的餘光瞄向目光平靜如水的克莉絲汀,心中微凜。

他果然又猜錯了。

克莉絲汀如此聰明,當然能猜到緹雅是警告她,希望她屈服。

這直接觸及她的底線,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信任不絕對,等於絕對不信任。

緹雅為克莉絲汀的不絕對忠誠憤怒,克莉絲汀同樣因為緹雅的不絕對信任失望透頂。

有些東西若是本來就臟,再臟些也無妨;有些東西原本純潔,哪怕只是沾上丁點髒東西都覺得臟透了。

克莉絲汀覺得一腔真情錯付,所以才會如此絕望。

羅蘭大腦飛速運轉,回顧他和克莉絲汀相知相交的過往。

還好,他從未懷疑過克莉絲汀,即便是她掌握全部軍權時也絕對信任。

就是這份信任,讓他取代緹雅成為克莉絲汀生命中最後的白月光。

羅蘭莫名的感到背後湧上一絲涼意。

克莉絲汀的確極端,誰辜負她,她和誰玩命。

涼意一閃而逝,羅蘭長舒一口氣。只要不辜負,他擔憂鎚子。

該擔憂的是這些逼宮的白痴。

他們以為克莉絲汀失去所有力量,可以隨意拿捏,卻不知道她掌控著比之前更強大純粹的光明之力。

這幫反賊繼續跳,等會清算一個都別跑。

羅蘭退後半步,將表演的舞台交給克莉絲汀。

「慕斯主教,你召集這麼多人,想必有重要事情吧。」

「教宗冕下,今天清晨我聆聽到女神的聲音,她要求我召集聖城的所有信徒,公開重要事項。」

羅蘭微微低頭,生怕憋不住笑。

克莉絲汀面色凝重,看似平靜,眉宇間卻有掩不住的「隱憂」。

羅蘭默默的為她的演技打滿分。

雖然明知答案,他還是差點被克莉絲汀騙住。

這硬撐著的虛弱感,簡直活靈活現,這演技絕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身為職業神棍的大頭領,不會演戲才是怪事。

看著克莉絲汀的表情,慕斯紅衣主教更無半點懷疑。

女神的神諭怎會有假,更何況還有那豐沛的神賜力量。

若不是克莉絲汀這些年積威太深,他才不會這麼客氣。

既然確認克莉絲汀力量全無,女神又賜予強大力量,自然要當眾戳破克莉絲汀深受神眷的聖潔外表。

身敗名裂只是開始,火刑柱才是她的最終歸宿。

上火刑柱的聖女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教宗?被女神拋棄的人哪有資格做教宗。

他,深受神眷的慕斯紅衣主教,才是新任教宗!

慕斯的支持者們死死的盯著克莉絲汀,試圖從她的神態動作找出破綻。

克莉絲汀雖然很好的掩飾著心情,旁人很難看出來,但不包括他們。

同為職業神棍的紅衣主教們,哪個不是老戲骨?

克莉絲汀的虛弱,他們一眼就能看出。

幾名紅衣主教互相交換眼神,難掩狂喜之情。

克莉絲汀擔任教宗超過百年,積累的財富之豐無法想像。

身為神眷者的慕斯吃下政治遺產,其他的好處自然得由他們瓜分。

甚至就連克莉絲汀本人也是他們覬覦的遺產。

她高高在上,她聖潔如玉,這樣的女人即便長相醜陋也足以激起征服欲。

更何況她如此美麗。

上火刑柱前,還有許多肉刑柱等著她。

哪怕是那些已經老邁到無法舉槍的紅衣主教,也不想錯過這狠狠踐踏昔日高傲聖女的機會。

混在人群最後的馬丁低著頭默默走著,在沒有人注意的角度,他偷偷將一個小紙團塞給羅蘭。

羅蘭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馬丁的目光卻飄向遠方,茫然無神,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倒是小瞧了這傢伙。

本以為是見風使舵的傢伙,沒想到敢逆風下注。

有些事就算做的再隱秘,難免不會暴露,馬丁的確是冒著巨大的風險。

明知克莉絲汀「失去全部力量」卻還要逆風下注,馬丁的依仗是什麼?

來不及思考這些,羅蘭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克莉絲汀身上,悄悄搓開紙條。

「當眾扒光。」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甚至看起來有些粗魯,羅蘭卻秒懂。

馬丁在提醒他,慕斯準備當眾揭破克莉絲汀被神明拋棄的事實。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給馬丁回了一個盡在掌握的眼神。

就算馬丁不提醒,他也早有準備,甚至在給對方挖坑。

但馬丁的示警並非沒有意義,至少他本人可以平安上岸。

幾名紅衣主教和幾十名聖堂將克莉絲汀團團圍住,還有人有意無意的盯著羅蘭,生怕他突然發難。

在即將抵達聖光廣場時,慕斯紅衣主教停下腳步,看向羅蘭。

「羅蘭,雖然你是榮譽騎士,但信仰並不專一,接下來的神諭你不必聆聽。」

「胡說八道。」

羅蘭嗤笑道:「光明騎士的頭銜是前任教宗賜予,並有女神認證,你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慕斯知道羅蘭會這麼說,倒也沒有生氣,甚至抬手制止圍上來的聖堂武士。

他笑呵呵的看著羅蘭,淡定的說道:「光明殿下,既然你想聽,那就來吧。」

他眯著雙眸,強行掩飾殺意。

他就知道羅蘭會護著克莉絲汀。

這對狗男女果然有奸|情!

雖然教宗冕下的聖潔無法質疑,但女人想讓男人快樂有的是辦法。

歷史上就有很多聖女只是半處|女。

她們的確保留著那層膜,但有的人用魔法補膜,有人挺起翹臀大聲喘息,有人單膝跪下卻並非祈禱,還有人用寬闊胸懷容納熾熱。

最後一項對胸懷格外坦蕩的克莉絲汀的確有些為難,其他幾項根本難不倒她。

這兩人要是沒奸|情,老子綁了自己上火刑柱!

慕斯主教惡狠狠的想著。

既然羅蘭想死,那就成全他。

既然有女神庇佑,就算得罪幾大強國又如何。

慕斯大步流星向前,率先走向聖光廣場,其他紅衣主教和聖堂簇擁著羅蘭克莉絲汀也跟在身後。

擠在人群中的馬丁趁人不注意狠狠的擦著汗珠。

他豁出去了。

他的確是在冒險。

理智告訴他,慕斯主教沒有說謊,女神的確降下神諭,但內心還有一種聲音在怒吼,不要和羅蘭大人作對!不要和克莉絲汀陛下作對!

他隱約覺得,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原本只是個白袍牧師,在前任教宗手下十幾年沒有得到提拔,原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渾渾噩噩結束,直到他遇到了羅蘭。

原本只是迎來送往,奉上幾句高情商發言,卻得到羅蘭的賞識。

正是靠著羅蘭和克莉絲汀的信任,他從最基層的小牧師做到了紅衣主教,並且在主教聯席會議位列第五席。

僅次於教宗、榮譽騎士、審判長和慕斯大主教。

母親從小教育他做人不能忘恩負義,他雖然圓滑,母親的教誨始終記得,縱使她老人家已經去世多年。

再說,羅蘭什麼時候吃過虧?

哪怕成為那個可怕女人的敵人,也能大模大樣的走下白山。

慕斯算什麼東西,他能扳倒羅蘭和克莉絲汀?

馬丁不信。

見風使舵者最要緊的就是眼神要好,馬丁相信自己的眼光。

當他走向聖光廣場時,原本還有些佝僂的腰身突然挺直,整個人都精神煥發了。

慕斯早已準備好一切。

聖城的幾十萬信徒被敲響的警鐘臨時召喚,現場的秩序有些亂糟糟的。

但在看見克莉絲汀等人後,信徒們瞬間安靜下來。

克莉絲汀身為教宗,擁有無上權威,而且還長期頂著女神代言人的名頭,她說的話從來沒人敢質疑。

長年累月的積威擺在這,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還是沒人敢懷疑她。

儘管已經有些風言風語,但事實沒有揭曉前,誰也不敢貿然跳起來。

慕斯大主教自認為穩操勝券,自然不想廢話,他直接舉起右手,手中權杖泛起乳白色聖光,女神虛影出現在聖光上方。

信徒們激動不已,紛紛下跪。

這是神諭!

慕斯大聲傳達著女神諭令,「偽信者克莉絲汀喪失信仰,對女神不忠誠不老實,表裡不一,侮辱神明,欺上瞞下,牟求私利,生活作風糜爛,亂搞男女關係……」

他說的每句話都像刀子般插在人們心頭。

大家都震驚了。

他們想過慕斯要仗著神諭奪權,甚至清算克莉絲汀,卻沒想到上來就是大招。

他每說一句話,克莉絲汀的臉色就蒼白幾分。

若是沒有羅蘭扶著,她恐怕已經要癱倒在台上。

看到羅蘭絲毫不避嫌的扶著「聖潔如玉」的清修教宗,台下的吃瓜群眾恍然大悟。

神諭中提到亂搞的男女關係,居然是那位大人。

慕斯見克莉絲汀全無反抗之力,難掩得意之情,繼續宣布神諭。

「剝奪克莉絲汀光明之力,免去其教宗之位,交由裁判長依律裁決。」

念完神諭,慕斯看向克莉絲汀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憫和嘲弄。

「罪人克莉絲汀,你還有什麼話說?」

原本臉色蒼白的克莉絲汀突然推開扶著他的羅蘭,發出爽朗的笑聲。

「罪人慕斯,你可知假傳神諭是什麼罪?」

「假傳神諭?!」慕斯愣了足足五秒才爆發出狂野的笑聲。

「你瘋了吧?誰敢假傳神諭?」

「你!」

克莉絲汀戴上羅蘭遞過來的三眼神冠,舉起光明權杖,淡淡地說道:

「你說女神剝奪我的光明之力,那這是什麼?」

耀眼的聖光從權杖頂端湧出,在空中形成虛影。

虛影並沒有真實的面孔,但聖潔美麗而威嚴,比慕斯剛才召喚的女神虛影更凝實。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手腳,強行召喚女神虛影。但你似乎忘了,虔誠信徒無法直視神明,縱使女神降臨,凡俗亦無法目睹神之真容。」

「你,你說什麼?我怎麼不知道!」慕斯有些慌,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嘴硬。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對教典根本不熟!」

克莉絲汀狠狠的補刀,「教典第三卷第九百一十三頁記載,唯有神眷者才能心懷謙遜仰視神之榮光。」

「教典第四卷第九十五頁記載,神愛世人,唯恐神之榮光灼傷凡俗之人,遂不以真實面目示人。」

「你不學無術,卻編造如此荒唐可笑的謊言,這就是你暴露的原因!」

克莉絲汀的語氣逐漸冷冽,雙手微微顫抖。

羅蘭知道,她說的肯定是真的。

教典就在那裡,一查便知真偽,不可能在這方面說謊。

克莉絲汀激動,是因為她的虔誠被辜負。提起如數家珍的教典,戳穿的是慕斯,傷害更深的卻是自己。

高舉權杖,克莉絲汀冷冷地說道:「信徒們,女神偉力無可違逆,如果我說謊,我掌控的光明之力自然敵不過慕斯,如果他說謊,捏造的虛影會瞬間粉碎。」

「慕斯,站出來,接受你的命運吧!」

慕斯冷汗直冒,卻長出一口氣。

他不明白克莉絲汀哪來的光明之力,但這並不重要。

難道她能比女神賜予的力量厲害?

慕斯自信的舉起權杖,冷笑著說道:「誰真是假,一試便知。」

兩人同時召喚光明之力,向對方噴射過去。

沒有任何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比拼。

慕斯召喚的光明之力和克莉絲汀自身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兩股力量僵持在空中,羅蘭的掌心全是汗珠。

回歸日的限制適用於所有人,包括女神,所以投射下來的力量不能超過限制,而克莉絲汀掌控的力量已經達到天花板。

沒理由輸的!

緹雅賜予的力量雖強,但也要看是誰來用,慕斯是個廢物,掌控不了。

反水的紅衣主教們也有些緊張,但內心還算淡定。

沒理由輸的!

這可是女神賜予的力量,難道會輸給一個凡人。

毫無花巧的對噴,決定勝負的便是絕對力量。

喀啦一聲,慕斯手中的權杖裂開一道縫,背後的虛影也逐漸不穩。

而克莉絲汀得勢不饒人,猛然加力。

在眾目睽睽下,慕斯身後的「女神虛影」晃動,蕩漾,化作泡影,消失不見。

「不!不可能!」

慕斯跌坐在地上,獃獃地看著裂開的權杖,一口老血狠狠的噴了出來。

他輸了。

擁有神賜之力的他輸了。

他當然不明白,神賜之力終究不屬於自己,並非萬能。

他選擇最愚蠢的力量強度對拼,如何拼得過搏命的克莉絲汀。

他腦海中最後的清醒意識支配著他的行動,狠狠的咬下含在嘴裡的藥丸。

然而藥丸還沒吞下,克莉絲汀已經一腳踢中他的小腹。

克莉絲汀捏著他的腮幫,將藥丸擠出來,冷冷地說道:

「沒有我的旨意,你居然想死?」

「裁判長,聖堂武士,將這幫反賊全部拿下。你們被奸賊蒙蔽,無罪。但假冒女神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原本已經面如死灰的裁判長突然活了過來,他猛虎下山般撲了過來,死死的按住正準備逃跑的另一名紅衣主教。

聖堂武士一擁而上,將幾名紅衣主教全部拿下。

目瞪口呆的馬丁呆立人群中,看著這驚人的變故,身體不停地顫抖。

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