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回家

第三卷 花海的精靈

豪華馬車悠閑的賓士在林間大道。

馬車內的羅蘭和莉莎並沒有急著趕路。

這條路他們走過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是急匆匆路過,根本沒有心情欣賞路邊的風景。

「我想聽黑森林的夜鶯歌唱,看羅迪尼亞河畔的落日餘暉。」

莉莎的要求,羅蘭自然不會拒絕。

他派人給希芙送信報平安,自己陪著莉莎乘坐金鳶末代皇后的馬車踏上歸途。

這駕馬車無論藝術品味還是用料都是頂級,而且是絕版,有價無市,就算有人出幾萬利弗爾也沒有渠道購買。

舊皇室的馬車留在金鳶國只能放在博物館收藏,交給羅蘭還能代步,也算沒有浪費。

阿麗娜以結婚賀禮的名義將馬車送給羅蘭和希芙,同時她還寫了一封信給希芙,隱晦的解釋了信件被劫的過程。

兩國聯合是大勢所趨,希芙不見得能原諒,但肯定不會追究。

經過深思熟慮,阿麗娜剝奪了伊蓮的所有職務,讓她提前退休,軟禁在父親生前居住的莊園,沒有命令不得擅離。

無論伊蓮有多少理由,她都犯了情報人員的大忌。

自作主張。

情報主管一旦有自己的想法,就不再適合這項工作。

以阿麗娜對希爾芙的了解,如果不懲罰伊蓮,希芙肯定會記仇。

與其未來扯皮,不如她提前處置。

這樣或許還能保住伊蓮。

送走羅蘭和莉莎,阿麗娜心無旁騖的投身工作,開始準備最終決戰。

雖然羅蘭已經劃定框架,但諸多事務千頭萬緒都需要她拍板做決定,來不及為混亂的夜晚傷感,她要立即投入工作。

羅蘭給她留了張王牌,據說來自星靈大帝的民法典修訂版。

等國內矛盾即將爆發時,這部法典出台可以暫緩矛盾,將國內矛盾轉嫁向國外。

什麼時候祭出王牌,必須由她自行決定。

在阿麗娜緊張忙碌時,羅蘭倒是難得的享受著暴風雨來臨前的靜謐。

他很少有陪莉莎單獨旅遊的機會。

以前有時間,但沒錢;現在有錢,但沒時間。

趁著歸途,放緩腳步,放鬆心情,看日暮西山,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正好用這趟短暫的旅程平復情緒,將金鳶國發生的事情忘在那邊。

……

1795年2月27日,初春的漢撒城周邊積雪正在逐漸融化,遍布北方平原的河水水位也開始上漲。

希爾芙女皇沒有在行宮享受奢華安逸的生活,她身穿貴族軍裝,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

好不容易批完最後一份文件,她終於可以稍稍鬆口氣。

抬頭看向天邊染成紅色的雲朵和沉下半邊的夕陽,她這才發現天已經快要黑了。

踱步來到窗前,雙手撐著窗檯,希芙的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

這是通往金鳶國的主幹道,雖是傍晚,依然有不少馬車忙碌著趕路。

在熙熙攘攘的馬車中,夾雜著幾輛龐大笨重,冒著黑煙,發出刺耳噪音的鐵傢伙。

這些鐵疙瘩安裝著三個或四個輪子,行駛速度並不快,但載貨量卻超過馬車和牛車。

它們的名字是汽車。

這是羅蘭的命名,理由很簡單,因為汽車的工作原理是用煤燒熱水產生蒸汽驅動輪子,所以叫汽車。

很有意思的命名,希芙完全贊成。

就算羅蘭叫它們車汽,希芙也一定會贊成。

快回來吧,親愛的,你不在我真的很累。

希芙在心中默默的念叨著。

這些天她真的很累。

羅蘭在時,他看起來像在偷懶,只有等他離開才知道他的作用。

他的存在就像淡水,感覺不到,只有失去才知道多重要。

最絕望時,希芙甚至差點動了請父皇回來幫忙的念頭,好在這種愚蠢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父親或許是合格的政治家,但並不適合回來。

至少現在不行。

好在還是有人願意心疼她,瓦爾德老師不忍心看她受罪,居然主動放棄悠閑的退休生活跑來海外幫她了。

老師找了很多理由,什麼想來海外享受陽光,想來看看她之類的。

但她很清楚,老師不是閑不住,只是不想在決戰時置身事外,讓她獨自支撐。

瓦爾德老先生並不插手具體事務,只是高屋建瓴提出指導意見。

他在帝國政壇縱橫幾十年的閱歷與經驗,很好的彌補著希芙的稚嫩。

時間彷彿回到幾年前,希芙還是那個乖巧的學生,瓦爾德還是那個嚴厲而不失溫和的老師。

但是人變了。

希芙不再是那個經常將瓦爾德氣到卧床不起的笨蛋,瓦爾德也不再是那個可以衝鋒陷陣的精神老頭。

她長大了。

他變老了。

既然希芙已經成長起來,瓦爾德倒是不用太累。

他沒有扮演海外首相的角色,而是充當高級顧問,海外首相的重擔交給阿多斯。

這位新晉帝國內閣成員不但對海外四省非常了解,而且是個難得的金鳶通,很快成為希芙依仗的重臣。

希芙能夠感受的到,阿多斯是個有秘密的人,但她並不想過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沒有惡意,隨他去吧。

海外三傑的另外兩位也被委以重任。

阿拉密斯現在擔任女皇特別助理,幫她處置各種事務,他和阿多斯就是海外的左右相。

波爾多斯雖然喜歡吹牛,也沒有接受過正規軍事教育,但他的軍事才能相當不俗。

希芙大膽啟用他擔任海外軍團指揮官,配合克莉絲汀指揮軍隊。

波爾多斯做夢都沒想到,仕途不算順利的他卻一躍成為軍界的新星。

如果沒有女皇和羅蘭總督點將,他大概一輩子都只能在塞林省做個高官直到退休。

錢肯定不少,但前途有限。

短短几年,他就從整天變著法子謀劃賺錢的官員變成帝國陸軍中將,甚至有望成為未來的陸軍大臣。

想到光明的前途,波爾多斯激動的全身顫抖。

雖然在他和光明前途之間隔著名為弗拉基米爾帝國的高山,但他無所畏懼,只想狠狠的翻越。

這也是希芙選中他的重要原因。

懂軍事的將軍蘇賽克斯多得很,但既懂軍事又忠誠,絲毫不畏懼強大敵人的將軍就不多了。

本土的將軍們聽到索菲婭的名字就嚇得變了臉色,就算能力再出眾也不能用。

羅蘭並不知道,在他離開的兩個多月,希芙已經組建起一套看似奇怪實則高效的班底。

如果他知道,肯定會露出欣慰的笑容。

送給老師最好的禮物就是成長。

他好歹也是希芙的半個老師,當然希望她儘快成長。

就在希芙看著日沉西山發獃時,沉悶的鐘聲從廣場上響起。

她猛地轉頭向廣場中央看去。

一名全身浴血的通訊兵爬上鍾架,用力敲響廣場中央的警鐘。

這口鐘可不能隨便敲。

只有國家元首意外去世,國家遭遇外敵入侵等重大事件才能敲。

無正當理由敲警鐘是死罪。

希芙撫摸著面頰,確認自己並未去世,所以只能是後者。

敲響警鐘的通訊兵彷彿卸下千斤重擔,如釋重負的暈倒在廣場上。

巡邏的士兵飛速趕來,七手八腳的將通訊兵抬走。

雖然內心在默默祈禱,但希芙知道,這位可敬的士兵的生命大概率走到盡頭了。

他完全是吊著一口氣拚死趕來。

如果他還有力氣說話,肯定不會草率的敲響警鐘引起恐慌,而是會逐級上呈情報。

只有一種解釋。

情況非常緊急,他本人知道已經撐不住,這才被迫敲鐘。

希芙嘆息一聲,雖然明知救回來的機會不大,但還是叫來御用醫生,請他幫忙救人。

給御用醫生布置完任務,希芙沒有更多情報,也不好下達命令,便坐在辦公桌前等待進一步消息。

萊科寧雖然年輕,但也是跟隨羅蘭多年,身經百戰的老將,這種事情他知道怎麼處理。

希芙沒有急匆匆的搖動鈴鐺呼喚大臣。

沒有準確情報做決定很可能出錯,第一道命令就出錯只會動搖軍心。

這種時候必須穩住。

越是情況不明,身為領導越要鎮定。

果然如她所料,沒過多久阿多斯就來了。

他面色凝重,向希芙彙報了情況。

「通訊兵已經休克,醫生們正在搶救。從他身上找到身份牌判斷此人是駐紮在法蘭克斯的第七軍的一名中隊長,少尉軍銜,根據他的隨身裝備和馬蹄樣式等特徵判斷,身份牌屬實。」

希芙滿意的點頭。

阿多斯觀察力非常出眾,總能從細微處發現問題真相。

「讓萊科寧儘快收集情報,同時通知克莉絲汀、波爾多斯以及非前線戰區的少將以上高級軍官來漢撒城報道。」

「做好全面動員和工廠轉軍工生產的準備。」

……

希芙一連串下達了好幾道命令,雖然沒有太多情報,但她早有準備,倒是沒有慌亂。

她的鎮定讓阿多斯暗暗佩服。

不愧是女皇陛下,臨危不亂,鎮定自若,跟著這樣的主君做事未來才有前途。

阿多斯在離開前思索再三,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是否第一時間通知羅蘭總督?」

「用不了幾天他就會回來,不用專門通知。」希芙淡淡地說著。

阿多斯沒有說什麼,領命離去。

現在是早春,不適合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就算動手多半也只是幾萬人規模的試探性進攻,更有可能是襲擾。

女皇陛下都不慌,他更沒必要慌。

希芙的鎮定傳遞給每一個慌亂的大臣,讓他們的心逐漸安定。

為安定民心,本想早點休息的她特意換上便服前往廣場安撫群眾。

正像她擔憂的那樣,警鐘敲響的確讓很多人感到恐慌。

隨著低關稅的貿易政策推行,海外四省逐漸成為蘇賽克斯帝國的海外貿易樞紐,埃姆雷港更是有取代蘇賽克斯港成為最大貿易中心的趨勢。

做生意的商人最怕打仗。

戰亂會讓投資環境變差,投資血本無歸,甚至搭上自己的命。

如果處置不當,這次意外敲響的警鐘會成為海外貿易的喪鐘。

這絕對不行。

蘇賽克斯擁有絕對制海權,海外貿易是她回血的重要渠道。

如果失去海外源源不斷的物資供應,僅憑蘇賽克斯帝國和金鳶國很難抗衡神聖同盟。

看到女皇陛下親自出來,原本亂成一鍋粥的廣場總算恢複秩序。

但這些人迷茫無助的目光還是出賣了他們的真實想法。

他們願意忠於女皇,但更希望活著。

他們的忠誠有價碼。

海外四省戰略縱深不夠,戰爭一旦開啟,漢撒城很快就會變成前線,誰還敢做生意?

希芙唱響海妖之歌,讓群眾們躁動的心逐漸平靜。

很多原本打算撤退的群眾冷靜下來發現他們無路可退。

漢撒城看起來不安全,但女皇在這裡,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帝國總不會任由女皇落入敵手吧。

希芙的歌聲安撫了大部分人,但依然有不和諧的噪音出現。

海外四省不是本土,這裡的人對蘇賽克斯帝國和約克家族並沒有太多歸屬感。

他們更尊重事實。

「陛下,剛才的鐘聲是怎麼回事?我聽說警鐘被敲響,是真的嗎?」

希芙的目光投向提問者。

提問者雖然身材不高,但態度不卑不亢,在她的目光注視下並沒有心虛躲避,而是平靜的對視著。

這傢伙是……

希芙不記得他的名字,但有些印象,好像是塔利亞商人同業聯盟的重要成員。

見希芙沒有認出自己,提問的商人倒也不覺得尷尬,反而順勢介紹起自己的名字。

「陛下,我是塔利亞商人諾尼斯,剛才的問題只是好奇,並沒有質問您的意思。」

希芙雙眸微眯,聲音鏗鏘中帶著輕柔。

「是的,剛才的確是警鐘敲響。通訊兵身份已經確定,來自法蘭克斯前線,那裡是我國和普魯登王國接壤處,根據推測應該是和普魯登王國發生軍事衝突。」

「各位不必擔憂,我國與金鳶國已締結盟約,超過百萬的自由聯軍也組建完畢,無論是普魯登王國還是別的國家,入侵我國都必將失敗。」

「我們有來自光明聖堂的名將克莉絲汀,還有百戰百勝的凱撒羅蘭,我也會和你們在一起,共渡難關!」

希芙從未打算隱瞞。

廣場上這麼多人,剛才至少有幾百雙眼睛看到敲鐘,矢口否認只會暴露自己的心虛。

羅蘭說過,註定會被拆穿的謊言不要說,遲早把公信力敗光。

她說的基本是事實,除了羅蘭被無限誇大的軍事能力。

希芙的話讓原本彷徨的商人們稍稍安心。

他們雖然還有些猶豫,但至少不會當場逃走。

「陛下英明,我軍必勝!」

希芙猛地回頭,向廣場入口看去。

華麗的馬車掀起窗帘,緩緩走出馬車的人尊貴優雅,唇角帶著幾分不羈的笑,赫然是羅蘭。

最需要他時,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