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將親自造謠

第三卷 花海的精靈

「阿麗娜,阿麗娜?你怎麼了?」

羅蘭眉頭輕蹙,頗為擔憂的看向雙目失神,已然絕望的阿麗娜,試探著問道。

他可不敢抓起阿麗娜使勁晃,生怕把她最後的心理防線也晃塌。

當正常人說出明顯不正常的話時,她的精神狀態肯定很糟糕。

或許是他這個當事人也在現場,窺探命運的反噬之力並不強,很輕鬆就防住,甚至不必啟動剛剛冷卻完畢的神聖庇佑技能。

按理說占卜效果非常好,可是阿麗娜卻彷彿看見鬼一樣。

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阿麗娜獃獃地看著羅蘭,無數往事匯聚在眼前。

就在羅蘭思索怎麼安撫她的躁動時,她突然伸出雙手狠狠的抓住羅蘭的手臂,雙眸更加空洞,近乎囈語般呢喃著:

「用你最瘋狂的手段佔有我,現在。」

羅蘭:「……」

如果說剛才只是懷疑,他現在可以確認,阿麗娜小姐大概是瘋了。

她是驕傲的金鳶國話事人,距離女皇只差一頂皇冠,居然能說出這麼離譜的話,看來受的刺|激不小。

到世界末日還是未啟封的少女之身,的確是一種遺憾,但現在還不至於絕望吧?

羅蘭想讓她鎮定下來,卻無法從阿麗娜的雙眸中找到半點理智。

很顯然,想要勸慰已經陷入癲狂的阿麗娜,只能用狠招。

當然不是佔有她,那樣只會讓友情變質,蘇醒後朋友都沒得做。

還得更狠些。

他嘆息一聲,手掌如刀,狠狠的劈中她的脖頸,反手箍住天鵝般白皙光潔的脖頸,用完美的裸絞動作幫助阿麗娜五秒內進入嬰兒般的睡眠。

無論有多少煩惱,睡一覺多半能緩解。

如果睡一覺都無法緩解,別的方法大概也不好使。

抓住軟軟倒入懷中的阿麗娜,羅蘭將她抱進卧室,蓋好被子獨自一人來到外邊。

負責照顧阿麗娜飲食起居的女僕聽到這邊的動靜,過來查看時正要拔出武器,已經認出羅蘭的身份。

女僕有些不解,不明白羅蘭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她的意識深處傳來的聲音提醒她面前之人沒有惡意。

羅蘭也認出了魔偶傀儡女僕。

第一次去阿麗娜家裡時就見過這位女僕。

「準備紅酒和晚餐,等阿麗娜醒來我和她喝幾杯。」

睡眠可以安定人的情緒,酒精可以幫助說出真話,牛排可以在宣洩完情緒後補充能量。

他向來是最體貼的好夥伴。

但他還是低估了受到精神刺|激又被裸絞送入夢鄉的威力。

的確是晚餐,卻在第二天晚上。

次日,沉睡一整天的阿麗娜終於從睡夢中醒來。

她吃力的爬起,軟趴趴的身體沒有一絲力氣,沉睡前的記憶也模糊的彷彿前世。

就在她懵懵懂懂時,卻看見旁邊房間透著隱隱約約的燭光。

她吃力的撐著身體走向房門,看見外邊的房間里盛放美食的保溫盒擺滿餐桌,桌上還有精緻的燭台散發著柔和的光。

微微泛黃的燭光中,羅蘭的背影恰好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阿麗娜努力睜開眼睛,卻依然看不清。

她夢遊般來到羅蘭面前,看著羅蘭掀開保溫盒蓋子,起身做出邀請的手勢。

「親愛的阿麗娜小姐,請。」

「胡說什麼呢。」阿麗娜面頰微微泛紅,稍稍恢複活力。

親愛的這個詞在金鳶國非常泛用,即便是普通朋友也可以互相稱呼我親愛的朋友,但在蘇賽克斯帝國卻限定於愛侶之間。

羅蘭不是金鳶人,自然不是金鳶用法。

這分明是調戲,至少也是戲弄!

阿麗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在對面坐下。

她真的餓了,鮮嫩牛排和鵝肝傳來的誘人芬芳讓她來不及糾正羅蘭用詞的錯誤。

叉起小牛排送入口中,努力控制著咀嚼的幅度,阿麗娜十分罕見的將優雅和高速進食兩件事同時完成。

其姿態優美,讓羅蘭嘆為觀止。

阿麗娜吃掉面前的牛排,發現羅蘭正在注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抿著唇微微垂首。

「你在看什麼?」

「在看食物。」羅蘭很誠實。

當然,他說的食物不是牛排,而是更加鮮嫩多汁的嬌艷美少女。

阿麗娜聽出羅蘭的言外之音,有三分惱怒卻有七分羞澀,她聲音微微發顫,輕聲提醒道:「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邊這麼風流嗎?」

「阿麗娜小姐,這是你提的要求,忘了?」羅蘭輕聲揶揄著。

阿麗娜有些茫然,原本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

想起絕望時的胡言亂語,她手中的刀叉輕輕滑落,發出清脆聲響。

完了,她是胡說八道,羅蘭卻當真了,怎麼辦?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傻了。

吃東西固然爽,被當做食物的感覺卻不太美妙。

雖然她曾經在絕望時想過用自己當做交易的一環去誘惑羅蘭,也曾經在失智時胡說八道,但事到臨頭她還是心慌。

她甚至沒有享受過愛情的美好。

羅蘭當然是理想的伴侶,可他已經有希爾芙了,她可不想當破壞他人家庭的婚外情人。

她內心並不排斥羅蘭,但從小受到的家庭教育不允許她這麼做。

看著阿麗娜渙散的眼神,羅蘭的唇角微微上揚。

他猜的沒錯,阿麗娜果然是受了重大打擊在胡言亂語。

他也沒打算這麼趁人之危。

他只是營造一種氛圍,讓阿麗娜覺得他要這麼干,然後嘛。

人總是願意折中的,如果直接讓阿麗娜說出真相,她或許還會掙扎,但讓她現在侍寢,她就該考慮如何用合適的措辭講述占卜的結果。

金鳶人也喜歡折中。

看著阿麗娜的目光逐漸凝聚,羅蘭心中微凜。

這傢伙該不會真要履行承諾吧?

差不多得了,他可是有老婆的人,玩笑越開越大,最後可沒法收場。

他輕咳一聲,嚴肅地說道:「阿麗娜,我知道你看到了可怕的東西,我們一起面對吧,魂血鏈接之下,我們的命運早已捆綁,我有知情權!」

阿麗娜驚訝的輕呼一聲,緩緩抬頭,看著羅蘭清澈的雙眸,瞬間明白羅蘭從來沒想過趁人之危,只是希望知道真相。

見羅蘭如此紳士,她長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如釋重負之餘,她莫名的有幾分惱意。

我的容貌身材竟如此不堪,都不配讓你趁人之危起邪念嗎?

她莫名的有些生氣,隨後眼前緩緩浮現出讓她更生氣的絕美面龐。

希爾芙女皇放在就在虛空中,悄悄地看著她,唇角帶著譏諷的笑。

阿麗娜心中的怒火煙消雲散。

是啊,他老婆是希爾芙,是那個可以和上古紀元精靈皇族比拼女性魅力的怪物。

想到希爾芙,阿麗娜的心態倒是平靜了許多。

就像打不過索菲婭不丟人一樣,在魅力比拼中輸給希爾芙也很容易讓人接受。

她再次抬頭時,神情已經恢複平靜。

看著她忽風忽雨忽晴的反差,羅蘭聳了聳肩,再次堅定固有想法。

女孩的心思別猜,真的猜不透。

經過這番波折,阿麗娜也吃飽了飯,心緒平靜,總算可以開始進入講故事環節了。

她思索片刻,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我看見索菲婭……登神了。」儘管過去一整天,阿麗娜的聲音還是微微顫抖。

凡間起真神,她的敵人是什麼下場還用說嗎?

作為明著和索菲婭對抗的人,羅蘭也好,她也好,大概都是阻擋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的螳螂吧。

愚蠢而不自量力。

羅蘭的表情倒是沒有太意外。

能把阿麗娜嚇到失去理智,甚至想找個看著還算順眼的男人結束自己的少女時代,必然是非常震撼的場面。

只是他也沒想到如此震撼。

索菲婭登神……

就算這是真的,也不代表他無法做到吧。

上次登神時,可是出了光明、豐饒、自然三大女神。在這個時代的最終紀元,封神人數多一些也很合理。

見羅蘭態度淡定,阿麗娜驚的合不攏嘴,粉|嫩的唇微張微合,倒是少了幾分凄楚,多了幾分可愛,讓羅蘭感到有些餓。

阿麗娜雖然不能與希爾芙相比,但也是站在這個世界魅力巔峰之下的存在,自有一番味道。

也許是聽到索菲婭登神的預言,羅蘭雖然還在嘴硬,但內心也有幾分和昨日阿麗娜差不多的窒息。

她成功登神,她的敵人豈不是成了墊腳石。

羅蘭也在思考怎樣死的體面些,怎樣在人生最後時刻不留遺憾,或許阿麗娜的想法並不瘋癲,反而很正常?

倒不是他心智不夠堅定,只是阿麗娜的預言實在太喪氣。

他有些不甘心地問道:「在你的預言中,我們的結局如何?」

阿麗娜茫然搖頭。

「都到這種時候了,還有什麼不能說,我承受的住。」

羅蘭故作鎮定的笑著,內心在盤算用什麼話術抵消阿麗娜的失敗主義消極情緒。

如果索菲婭真的登神,阿麗娜預測的對象就同時包括新晉神明和命運不可測者,能准才有鬼。

阿麗娜嘆息一聲,幽幽地說道:「我沒有看見我們的未來,所以我們沒有……」

「所以我們未必失敗。」

羅蘭截斷她的失敗主義論調,堅定的豎起手指,反駁道:

「阿麗娜,占卜結果是被篡改的。」

「為什麼?」

「你的占卜對象包括我,包括索菲婭,按照常理,反噬之力可以直接殺死我們。」

阿麗娜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果然被騙了。

她預測反噬之力時考慮的只是羅蘭,所以判定不會被反噬斬殺。

如果真的出現索菲婭,就算再加幾個人一起魂血鏈接也是一波帶走的全家桶。

「我真蠢。要不是你提醒,我已經絕望了。」

阿麗娜笑著搖了搖頭,自嘲的呢喃著:「預言中出現不該出現的人,預言結果自然為假,看來有強大存在干涉預言結果。」

「而這個強大存在並不希望我們以最佳狀態對上索菲婭。」

羅蘭接過阿麗娜的話,微笑著說道:「換言之,我們贏的機會或許不高但絕不為零。」

阿麗娜的眼神瞬間變得熾熱起來。

「有你在,真好。如果只有我,肯定被騙了。」

「你是當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羅蘭很喜歡聽阿麗娜吹捧,但還是狠狠的謙虛。

「雖說旁觀者清,但別人多半也看不透。」阿麗娜真沒吹捧,至少換她多半做不到。

她做不到,金鳶國官場這幫鼠目寸光的傢伙更看不透。

如果我們金鳶國有羅蘭這樣的智者……

阿麗娜猛地一個激靈,激動的站起身,發現了盲點。

為了準確占卜,她問了羅蘭很多問題,其中包括羅蘭和希芙帝國巡遊的真實原因。

羅蘭並沒有隱瞞。

他們的生命鏈接在一起,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乘客,除了穿越者身份,其他事何必隱瞞。

阿麗娜試探著提議道:「羅蘭,有沒有興趣來我國巡迴演講,順便擔任我國臨時首相。」

「啊?」羅蘭愣住了。

巡迴演講當然沒問題,能在金鳶國傳播知識,對他只有好處。擔任首相更可以加大對金鳶國的掌控力度,也是好事。

但他畢竟是外國人,能行嗎?

「這合適嗎?」

見羅蘭沒有拒絕,只是推脫,阿麗娜忍不住笑了起來。

「合適,太合適了!我們金鳶國有個傳說,只有在外國人和女人領導下的金鳶國才是真正的金鳶國。」

「你是外國人,我是女人,所以……」

看著阿麗娜幾乎要撲上來的架勢,羅蘭知道再推脫就是矯情。

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又何必推辭。

「好吧,我回去和希芙商量商量,找個合適的時機……」

阿麗娜忍不住給了羅蘭一個鄙視的白眼,「別商量了,全世界都知道希芙只聽你的話,你還裝什麼。再說,我們的時間很多嗎?」

阿麗娜的前半句話羅蘭不太喜歡聽,但後半句話卻是事實。

時間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好。」

「走吧,我等不及了,我們現在出發,三天內回西岱,我會從暫時無主的封地中選一塊給你,你就做萊昂伯爵吧,這樣你當首相也不會有人敢跳出來反對。」

還沒反應過來,手就被阿麗娜狠狠的攥住,彷彿害怕他馬上就要逃跑似的。

羅蘭笑著搖了搖頭,「就算再著急,也得等我給家裡寫封信吧。再說你直接給我封伯爵,其他人怎麼想?」

「那好吧,我們明天出發,信我派人送。」

阿麗娜笑顏如花,看著逐漸暗淡的燭光和昏暗燭光中彷彿明珠般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羅蘭,心情格外愉悅。

面對羅蘭最後的疑惑,她輕聲說道:「我自有辦法堵別人的嘴,沒有人比我更懂金鳶,你還是考慮怎麼做好首相吧。」

從絕望到希望,只需要一天。

誰敢說羅蘭不能創造奇蹟呢?

就算索菲婭再厲害,終究是血肉之軀,在同等位階下,縱然無敵也無法抗衡魂血鏈接串聯起來的四個人。

神聖的鏈接讓我們血肉同在,靈魂同在。

沒有什麼好怕的了,上吧!

是夜,阿麗娜激動的徹夜難眠。

羅蘭卻在發愁怎麼向希芙解釋。

他知道希芙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他,所以他更覺得有些愧疚。

出門時說好的拜訪好友,出門後卻要去別國巡講、做官,差別也著實大了些。

想來想去,他能拿出的唯有真誠。

從阿麗娜的預言到勘破假預言的全過程,他沒有半點隱瞞。

為了保護阿麗娜的尊嚴,她發癲的過程羅蘭非常貼心的隻字不提。

倒也不是隱瞞,只是不利於團結的話還是不說為好。

晨曦喚醒雪山。

一切如故,唯有雪崩後的雪山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信件綁在信鴿腿上,一路向北,朝女皇行宮飛去。

羅蘭和阿麗娜騎著神俊的白馬,一路北上,沿途在幾個重要城市更換坐騎,馬歇人不停,只用兩天兩夜就趕回西岱。

西岱宮,阿麗娜安排了好幾個女僕伺候羅蘭沐浴休息,來不及喘息就叫來洛米歐。

聽完阿麗娜的安排,洛米歐欲言又止,卻不知怎麼開口。

看著他糾結的表情,阿麗娜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沉聲問道:

「你有意見?」

「當然沒有。羅蘭總督已經在蘇賽克斯帝國證明過自己的治國能力,他肯定能勝任。」

洛米歐很清楚,阿麗娜已經做出決斷,這種時候正面反對只會讓她心生厭惡,甚至產生逆反心理。

他只能順著阿麗娜的心意往下走,然後想辦法找出隱患。

聽到洛米歐的肯定,阿麗娜冷峻的面孔多了幾分暖意。

「洛米歐,請注意你的稱謂,以後你得叫他伯爵或者首相,不要讓別人嘲笑我們金鳶人的待客之道。」

洛米歐內心暗自吐槽。

伯爵兼首相,再加上你的絕對信任,這客人比主人權力都大,真的算客人嗎?

阿麗娜成長的過程他都見證過,知道這傢伙的逆反心理,清楚直接勸諫只會讓她更加堅定,只好繞了個彎問道:

「阿麗娜,你想過別人會非議嗎?」

「麻雀吵鬧,並不會影響麥苗生長。」阿麗娜用一句家喻戶曉的金鳶諺語回應。

「我不說說這個,他們也不敢直接質疑你的決定,但肯定會有謠言四處傳播。」

「什麼謠言?」阿麗娜面色不改,隨口問道。

洛米歐咬著唇,猶豫再三,最終選擇直言提醒。

「您記得羅蘭和希爾芙女皇的緋聞嗎?當年他輔佐尚未掌權的女皇,引起無數謠言,我們金鳶人對八卦緋聞和花邊新聞的喜愛不輸他們。」

阿麗娜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厭惡的眼神中多了些不屑:「不是不輸他們,而是更誇張。」

「您知道就好,所以您打算怎麼闢謠?」

「為什麼要闢謠?」

阿麗娜嗤笑道:「我根本不給他們造謠的機會。謠言止於智者,同樣可以始於智者。」

「不用他們猜測,我自己寫幾篇謠言拿去投稿,還能賺點稿費。」

洛米歐目瞪口呆的看著阿麗娜,驚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破罐子破摔還是以毒攻毒的反向療法?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燒到快要宕機也想不通。

阿麗娜懶得和他解釋,揮了揮手中斷談話。

洛米歐還想再勸,阿麗娜提前截斷道:「我的前途命運已經和羅蘭無法分割,不必再說。」

洛米歐悻悻離去。

他嘆息一聲,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性。

當事人親自造謠,這謠言還是謠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