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菲爾德堡,女皇寢宮。
這座坐落於泰瑪仕河北岸的皇家城堡並不在謝菲爾德行省,而是在帝都市區。
叫這個名字,純粹是紀念蘇賽克斯開國之君起家的爵位謝菲爾德伯爵,用來表示自己不忘本。
當然,謝菲爾德行省發展全面落後都賴本地刁民太多,和偉大皇帝並無關係。
謝菲爾德伯爵兼皇帝住在不位於謝菲爾德省的謝菲爾德堡,這很合理。
然而現在這座城堡的主人並非謝菲爾德伯爵,而是蒂龍伯爵。
希爾芙安靜的坐在床頭,看著窗外繁星發獃。
雖然她被選為新任皇帝,但只是確定她的地位,並未正式登基。
按照法理,現任皇帝依然是她父親愛德華。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你說愛德華陛下死了,那屍體呢?
蘇賽克斯帝國至今沒有為皇帝發喪。
有的人死了,但他還得活著。
因為有很多人需要他活著。
比如內閣。
就算成年親政,希爾芙也得以皇儲身份暫代皇帝職責,必須等三年期滿才能宣布老皇帝駕崩。
等三年之期到了,內閣大臣們的權勢早已穩固,想拿回權力難度非常大。
雖然羅蘭不斷給她打氣吃定心丸,她也強撐著樂觀,但獨處時沮喪消沉還是吞沒了她。
她連自己是誰都決定不了,真能掌握整個帝國嗎?
希爾芙收回目光,默默的看向床頭的立式橢圓形鏡子。
「魔鏡魔鏡,誰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她柔聲問著。
她當然知道答案,聆聽魔鏡美妙的聲音是她最解壓的時刻。
無論意志多麼消沉,聽到答案都會讓她快樂。
「是您啊,我的主人。」
魔鏡清幽的聲音響起。
希爾芙滿意的笑著,柔聲提醒道:「錯啦,是我母親。」
魔鏡:「……」
它不想接這句話。
希爾芙堅持母親最美,因為那是她親媽,但魔鏡並不願意隨聲附和這種偏愛,它有職業操守。
它是神器,不是馬屁精。
在這個時代,維持美麗成本很高,能在魔鏡的女性魅力排行榜留下名字者非富即貴,至少也是超凡者。
普通人也有,但只是曇花一現。
登上魔鏡魅力榜,對出身普通的女孩並不是好事。
成為富貴者包養的金絲雀已經是難得的好結局。
很可惜,希爾芙的母親並不在榜單中。
魔鏡女榜只有一百個名額。
低於前一百,魔鏡大人懶得關注。
希爾芙不掏錢還想買榜,魔鏡大人懶得理會。
見魔鏡不回應,希爾芙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如果是往常,她和魔鏡的對話到此為止,她上床睡覺,魔鏡繼續站崗。
但今天她有心事睡不著,鬼使神差的呢喃著:「魔鏡魔鏡,你能聽到嗎?」
「主人,我在。您要查詢女性魅力榜嗎?」
「不,我想和你分享心事。」希爾芙輕嘆著。
「我在聽,但不保證懂,更無法給出建議。」魔鏡很誠實,畢竟人工智慧對這個時代有些超前。
「沒關係,聽著就行。」
希爾芙整理了思路,將和羅蘭誤會的全過程仔細說了一遍。
魔鏡平靜如鏡。
善於聆聽,這是它的優點。
講完故事,夜色已深,雖然沒抱太大指望,但希爾芙還是試探著問道:
「魔鏡,你怎麼看?」
魔鏡自稱是神器。
據說神器有靈魂,沒準它懂呢?
魔鏡平靜如鏡。
只會聆聽,這是它的缺點。
就在希爾芙失望至極時,也許是不忍心見她失望,魔鏡難得的多說了一句話。
「不知道。」
希爾芙:「……」
她就不該對這破鏡子抱太大期望。誰說神器有靈魂來著?
謊言!
「唉,要是有兩個我就好了,一個當女皇,一個當伯爵。」
她小聲嘟囔著,躺回床上。
柔軟的天鵝絨傳來舒適的觸感,然而她馬上皺起眉頭。
女僕真是太粗心了,天鵝絨被褥下居然墊著雜物?
她有些生氣的掀起被褥,看到一顆叫不上名的小豆子。
該死的豆子讓本就因分身乏術而不悅的心情更煩躁,希爾芙獃獃地看著魔鏡,猛地想到一種可能,眼前亮了起來。
「親愛的魔鏡,我記得你會複製?」
魔鏡警覺地看向希芙,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藏不住事,這小眼神一看就是沒想好事。
希芙飛快的解釋想法,簡單來說就是讓魔鏡通過複製能力製造和她本人完全一樣的魔偶傀儡,替她在皇宮坐牢,她本人以希芙伯爵的身份在外行動。
魔鏡思索再三,冷靜地說道:「主人,我只能複製以前的你,無法做出超越你思維邏輯的判斷。很可惜,你距離優秀皇帝還很遙遠。」
魔鏡的免責申明希芙聽懂了,可以替她坐牢,但出事別怨它。
希芙唇角上揚,欣喜地說道:「放心,我本來就是傀儡,你要做的就是當傀儡的傀儡。」
她驕傲的挺起胸,但很快發現做個傀儡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地方,智商突然佔領高地的喜悅也煙消雲散。
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拿我當傀儡的人後悔!
希芙小姐攥緊拳頭,默默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