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最好的謝禮

第一卷 女皇的名義

馬車緩緩啟動,飛馳而去。

車速很快,但車廂內並不顛簸。

這個時代的街道用石板鋪就,道路並不平整,隨處可見生活垃圾和動物糞便。

有人甚至充滿惡意揣測貴族踮著腳尖,捏著裙角小心翼翼走路的方式是怕踩到髒東西。

這種說法得到了多數人的認可。

讓馬車平穩的原因是車廂下的魔法陣。

最高級的魔法陣,必須兼顧垂穩、溫控、緩衝、動力乃至防禦等多項功能。

高級馬車的造價,一大半在魔法陣上。

忒伊亞位面的石化原料在此前幾個紀元消耗殆盡,直接宣告內燃機時代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而魔法文明也在前魔法紀元伴隨著魔法帝國創世高塔一起沉淪。

名為新紀元,實則是位面歷史的文明窪地。

坐在馬車裡的希芙無暇思考人類未來這種沉重話題,她正深陷另一件讓她心煩意亂的煩心事。

羅蘭非常堅決的認定她和女皇是兩個人。

平時目光如炬,聰明過人的他,唯獨在這件事上軸的厲害。

這大概是先哲們所說「再聰明的人也有糊塗的時候」吧。

這個美麗誤會幾乎無法解釋。

最開始她和羅蘭不熟,自然不會告訴他真相。

仔細回想,機會只有一瞬間,就是揭下面具時。

在讓他看到「真相」的同時告知真相。

錯過那一瞬,當羅蘭以女皇的名義為希芙伯爵謀利時,她就徹底失去開口的機會。

現在坦白,讓羅蘭情何以堪?

就在希芙捧著小臉苦惱時,馬車緩緩停下。

馬車並沒有開進謝菲爾德堡,而是來到瓦爾德家。

向女皇彙報很簡單,在意識之海瞬間完成。

向老師通報情況並不容易。

老師可經不住壞消息刺|激。

希芙小心翼翼的將《太陽報》的花邊新聞告訴瓦爾德,然而老師卻沒什麼反應。

就在希芙驚訝時,他緩緩問道:「有影響嗎?」

「當然有!」

希芙激動的差點跳起來。

開什麼玩笑!

她甚至沒有和年齡相仿的異性牽過手,卻被人污衊私生活混亂甚至懷孕的壞女人,這還不嚴重?

面對學生的抱怨,瓦爾德笑著搖了搖頭,「這都是小事,具體原因你慢慢想吧。」

倒不是他故意拿捏,而是真的不方便說。

希爾芙這孩子,純凈的不像來自皇室。

和那些私生活混亂到糜爛的皇室、貴族成員相比,她簡直像花海中不染塵埃的精靈。

希芙抬頭看著老師,輕聲問道:「那羅蘭的建議?」

她有些矛盾。

如果老師否決羅蘭,她夾在中間支持那邊都為難。

「當然要執行!就算污衊無傷大雅,也不能被隨意冒犯。金雀花家族可以不問,投稿人的幕後主使不能放過。」

瓦爾德原本渾濁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冷冷地說道:「這件事交給我,有人欺負我的好學生,做老師的怎能不管。」

「你去提醒羅蘭,要關注的還有廣場上的吟遊詩人,他們喜歡給不識字的市民朗讀報紙上的故事,讓他們閉嘴。」

「要快!」

看著希芙匆匆離去的背影,瓦爾德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微笑。

羅蘭這小狐狸雖然聰明,哪裡及得上他成熟穩重。

關鍵時刻還得靠他。

眼看太陽逐漸偏西,希芙趕緊告辭,馬車再次啟動,直奔環境極差的貧民區。

馬車駛入貧民區時,路邊正在玩耍的孩子們紛紛停下腳步,見鬼似的讓開道路。

小孩子認不出馬車的檔次,但他們知道能乘坐馬車的都是有權有勢的傢伙。

被馬車撞倒,只能自認倒霉。

阻擋貴族道路,撞死也只是賠點錢。

在孩子們充滿仇恨的目光注視中,馬車很快來到羅蘭宅邸。

希芙匆匆下車,看著地上到處都是生活垃圾,皺起眉頭。

她咬著粉|嫩的唇,用力將裙擺卷在手中,踮著腳尖下了車。

她現在願意相信貴族踮腳步是為不踩垃圾練出來的。

車夫飛快的跑過去用力敲門。

「湯姆,輕點敲門!」

希芙蹙眉,太不禮貌了。

車夫的手微微一縮,趕緊停下捶門的動作,呼喚開門。

房門緩緩打開,沒有羅蘭,而是莉莎。

四目相對,希芙和莉莎腦海中同時冒出一個想法。

怎麼是你?

羅蘭呢?

還好莉莎的腦子轉的快,她微笑著向希芙打著招呼,「羅蘭沒有回來,我還以為他和你在一起呢。」

「沒回來?那你知道他晚上經常去哪嗎?」希芙有些焦急。

「如果是平時,多半是圖書館。」

希芙在內心否決了莉莎的推測。

遇到這麼大的事,羅蘭肯定不會去圖書館。

眼看黑夜將至,吟遊詩人要在路燈下開始表演,希芙顧不上尋找羅蘭,直接讓馬車向君權廣場趕去。

先解決問題再考慮善後。

如果今晚還有吟遊詩人表演,那就車夫暴力干涉。

湯姆可不是普通車夫,他很能打。

能找到理由就冠冕堂皇的抓,找不到理由就先抓了再議!

希芙咬唇想著。

當她戴好面具,急匆匆從馬車上下來,站在君權廣場上時,愕然看到羅蘭已經在路燈下了。

吟遊詩人的確在表演,但內容不是今天的《太陽報》,而是羅蘭明天將要投稿的內容。

他已經想到了?

雖然戴著面具,但羅蘭還是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了希芙。

有人生來不凡,茫茫人海永遠是最耀眼的存在。

比如希芙。

羅蘭總能在超過五百人聚集的場合一眼認出她。

從人群中擠開一條道,他笑著來到希芙面前。

「你怎麼來了,向陛下彙報了嗎?」

「嗯。」

「她怎麼說?」羅蘭好奇地問道。

「她採納了你的建議,感謝你做的一切。」希芙幽幽地說著。

羅蘭心想,這還差不多。

辛苦辦事沒問題,不能背著領導啊,得狠狠地讓她知道。

不但要會做事,還得讓能提拔你的人看到你有多辛苦。

「羅蘭,你怎麼說服他們的?吟遊詩人都是恃才傲物的傢伙。」

希芙巧妙的轉移著話題。

羅蘭張開左手,掌心有一枚漂亮的金幣,然後將右手握成拳頭,微笑著說道:

「吟遊詩人也是人,也需要吃飯。」

他揮了揮拳頭,「只要有足夠的耐心,溝通並不是難事。」

希芙被羅蘭逗樂了。

這傢伙在她面前總是如此幽默,但在別人面前卻從不掩飾兇狠冷漠的一面。

「謝謝。」

也許是覺得空口說謝謝太敷衍,希芙向車夫使眼色,讓他拿錢袋過來,準備給羅蘭賞賜一袋金幣。

羅蘭看穿她的心思,趕緊揮手阻止。

他張開右手,能呼喚白玫瑰騎士的水晶吊墜赫然在掌心。

「我已經擁有最好的謝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