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擦手而過

第一卷 女皇的名義

酬金到手,沉甸甸的。

羅蘭沒有著急回去帶莉莎看房,而是先去找蒂龍伯爵。

他不指望庇護,而是想儘快告知真相。

外人以為這個冠軍是女皇欽點,只有羅蘭明白,這個冠軍是女皇的好閨蜜希芙給他爭取的。

他可以辯解交易時事態緊急,被逼的,什麼理由都行,希芙大概也會理解。

但事後必須第一時間告知她。

這是尊重,她有知情權。

尊重別人就是尊重自己。

如果事後知道徵文冠軍被拿去換錢,希芙肯定不高興。

羅蘭可以不在乎敵人怎麼想,但必須考慮她的心情。

他們是朋友。

厚壁障什並非時刻存在,迅哥兒和猹不也是好朋友么,呸,是土子哥。

雖然希芙甚至不願取下面紗,但對他的態度的確是朋友。

在書房交流小說劇情時他們就是單純的作者和讀者。

羅蘭明白,他是重感情的人,絕不是擔心希芙惱怒報復,甚至去女皇那裡告黑狀。

希芙不在,但管家見過羅蘭,便微笑著說道:

「羅蘭先生,小姐與陛下關係密切,經常在皇宮留宿,今天不會回來,您有事明天早點來吧。」

伯爵進宮換身衣服就是女皇,沒什麼事怎麼會再出宮。

管家知道,但他不說。

羅蘭略一猶豫,輕聲說道:「這件事非常重要,我寫封親筆信,請您幫忙送到皇宮。」

「一晚上也等不了嗎?」

管家眉頭輕蹙,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答應。

「伯爵可以不看,但我必須今天告知。」

「看來這事的確重要,那就當面說吧。」

就在羅蘭堅持時,輕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赫然是希芙本人。

看著羅蘭筆挺的背影,希芙猛地想到瑪格麗特老師的推薦,煩躁的心情稍稍平復。

就在一個小時前,瓦爾德老師極為罕見的沖她發了火。

言辭之激烈,語氣之衝動,與智者之名完全不符。

老師最後氣的當場暈厥,要不是醫生就在附近說不定要出事。

希芙理解瓦爾德的憤怒。

她多少有點不思進取。

但她也有話說。

索菲婭女皇是隨便能招惹的嗎?

在過去十幾年,全世界曾經有過幾位女皇,但她們後來都讓丈夫當皇帝,自己做皇后。

不這麼做的也有,都死了。

老師說的都對,堂堂蘇賽克斯帝國的女皇怎麼能向凜冬之地的野蠻人低頭?但索菲婭誰惹得起。

想到要和這樣的女魔頭為敵,希芙就覺得不寒而慄。

這是想不想的問題嗎?

她倒是想,沒那個能力啊。

現在她尚未正式登基,嚴格來說還不是女皇,索菲婭暫時不會和她計較。

等她正式登基,索菲婭肯定會寄來友好的親筆信,詢問她有沒有結婚讓丈夫代理皇帝的打算。

如果沒有,那就是敵人。

希芙想安安靜靜當個皇帝,哪怕是吉祥物也好。她只是不想死,這要求很過分嗎?

老師覺得委屈,她還委屈呢。

誰理解過她?

她原本在伯爵領做悠閑瀟洒小皇女,結果被硬拉來當女皇,連靠譜幫手都沒有,她容易嗎?

默默腹誹時,腦海中猛地閃過瑪格麗特老師的話。

「羅蘭很有潛力,也許現在不顯眼,但絕對是塊璞玉。」

當時她不以為然。

哪來這麼多璞玉?什麼都玉只會養一幫飯桶。

但看著羅蘭筆挺的背影和轉身後的從容笑意,她忽然湧上大膽的想法,既然瑪麗老師推薦了,先試試?

反正她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了。

瑪格麗特老師見過的貴族青年才俊很多,從來沒見她讚許過誰,也許羅蘭真有過人之處?

帶著瑪麗老師推薦的美顏濾鏡,再看羅蘭時希芙忽然發現這傢伙長的居然眉清目秀挺耐看。

寫過《天吶,女皇懷孕了,誰幹的?》這種反動書籍帶來的刻板印象也改善了許多。

就在希芙腦海中小人打架時,羅蘭聞聲轉身,用剛學來的紳士禮向希芙問好。

他是徵文冠軍,是女皇的座上客,以紳士自居倒也合理。

看著他彬彬有禮的模樣,希芙忍不住內心驚嘆。

難怪瑪麗老師專門推薦,羅蘭這傢伙學東西速度真的快。

羅蘭並不知道在希芙那裡印象分提高,他內心多少有些忐忑。

畢竟他拿冠軍換了錢。

雖然他有考量,但賣了就是賣了,這是事實。

等會該怎麼開口呢?

羅蘭糾結,希芙也一樣。

之前沒想過和羅蘭還有多少見面機會,甚至沒有揭下面具,雖然她有充分的理由,但這的確有些不禮貌。

多少有點拒人千里之外。

若羅蘭內心認定她是傲慢貴族怎麼辦?

等會該怎麼開口呢?

眼看羅蘭與希芙四目相對無語凝噎,管家按捺不住了。

你倆有啥話進屋說啊,站著玩呢?等會門外就有記者偷聽。

老成持重的管家輕咳一聲提醒道:「小姐,外邊天冷,還是請客人進去喝杯茶吧。」

希芙猛醒過來,捏著裙角向羅蘭回禮,然後做出請的手勢。

「羅蘭先生,我家有皇室特供馬爾蘭紅茶,陪我喝杯茶吧。」

「這是我的榮幸。」

羅蘭伸出右手,希芙愣了一下,忽然想到這是金雀花王朝流行於上層貴族的搭手禮。

女士參加晚宴往往穿曳地長裙,行走不便,貼心的男士就會伸出右手讓女士搭著。

參加晚宴的淑女都戴手套,倒是不會直接接觸。

既表達禮貌,又不佔便宜,這種禮儀很快流行開來。

金雀花王朝被蘇賽克斯帝國取代後,這種禮儀曾經在上層貴族中延續,直到後來的一段插曲。

那個綽號藍眼珠的暴君將阿方斯公爵的手砍掉了。

原因竟是阿方斯公爵為藍眼珠的秘密情人提供搭手禮。

這種嚴重踐踏遊戲規則的行為毫不意外的引發內戰。

藍眼珠的戰場表現十分辣眼,遠遠配不上他嗜殺兇殘的惡名。

戰敗後,藍眼珠本人被放逐,直系後代也被剝奪繼承權,改由希芙祖上這一支繼承。

也許是皇位來的不正,希芙的祖先對引發帝國內戰的搭手禮態度曖昧。

這項充滿紳士風度的禮儀逐漸淡忘在歷史長河中。

看著羅蘭平著伸出的右手,希芙愣住了。

這段秘辛不為人知,但她是皇室成員,自然知曉。

但羅蘭怎麼知道?難道他背後有不為人知的背景?

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將手搭上去。

她的確戴著手套,但白紗蕾絲邊的手套輕薄到近乎沒戴。

這樣搭上去有種直接把手塞給羅蘭的異樣感覺。

下意識伸出的手懸在空中,彷彿凍結。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羅蘭心中暗罵自己。

剛學點東西就拿來顯擺,呸。

就算希芙拿他當朋友,貴族和平民之間的鴻溝依然存在。

這種早已失傳的古老禮儀希芙肯定不認識。

在民風淳樸的蘇賽克斯,未婚男女很少親密接觸,讓希芙誤以為他想蹭便宜就不妥了。

電光石火間,羅蘭反應過來,立即縮手。

電光石火間,希芙也反應過來,立即伸手。

不管搭手禮背後有多少曲折,禮儀本身沒有問題。

羅蘭以紳士姿態邀請,無端拒絕倒顯得她無禮。

這可不行。

她是優雅的皇……咳咳,皇室少女,不能在客人面前失禮。

他們非常默契的同時動手。

羅蘭縮手,希芙伸手。

二人指尖在空中似碰非碰,擦出了火……

擦指而過。

站在他們身後的老管家沉默著抬頭看向天空。

這該死的陰天,真惱人。

咱蘇賽克斯什麼都好,就是這明媚陽光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