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助, 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周婷女努力想表現得落落大方,可眼神卻莫名帶著點閃躲的意味,像是有些心虛。
她的反應, 讓陳峰莫名蹙眉。
不過想到視頻里周婷女只在門口張望片刻, 並沒有進去,並沒有機會做什麼。
這才打消了心裡的疑慮。
他讓保安重新放了一遍有周婷女出現的監控視頻:「叫你來,主要是想問問當時你在門口看到了什麼?」
「啊?」周婷女像是沒想到陳峰會這麼問, 下意識望向溫柚清。
整面牆的監控顯示屏的白光打在溫柚清的臉上, 把她的臉襯得越發慘白,也讓她眼裡的驚慌與乞求無處遁形。
印象里, 溫柚清從未在她面前落過下風。
曾經, 溫柚清仗著顧克禮對自己的特殊對待,每每在公開場合遇見, 都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樣,似是不屑與任何人爭。
可其實誰都明白,她們把彼此當成情敵。
卻沒想到, 最後她們誰都不是贏家。
全都輸給了周稚魚。
周婷女目光轉向周稚魚手中握著的衣服, 聯想到方才在門口看到的畫面, 很容易就猜到眼前的情形是怎麼回事。
她在心裡冷笑。
「我看見溫小姐……」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如願以償地看到溫柚清露出驚恐的神色。
溫柚清也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在自己手上吧。
只是比起溫柚清, 她更討厭周稚魚這個搶走了自己一切的私生女。
達到預期的效果, 她淺淺鉤了下唇,話鋒一轉,「我看到溫小姐在房間里。」
「當時溫小姐在幹什麼?」陳峰追問。
「坐在椅子上。」
這個解釋顯然不能服眾。
「只是坐在椅子上的話, 你為什麼這麼驚訝?」
周婷女尷尬地笑了笑:「我沒想到是溫小姐在裡面,一下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走錯了。」
見問不出什麼, 陳峰直接挑明:「你確定當時溫小姐沒有碰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嗎?」
周婷女沒有一絲猶豫地否認:「沒有!」
話是對著陳峰說的,但她一直用餘光觀察著溫柚清。
眼見溫柚清表情怔松,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放鬆。
周婷女忍不住在心裡連連冷笑。
她應該是和自己的一樣,沒想到有一天她們能統一戰線。
溫柚清恢複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樣子,端得一副溫婉體貼:「陳助,你也聽到了,我想周小姐的話應該能證明我的清白。而且——」
她轉向周稚魚,「稚魚,我和你的關係,知道是你的作品,又怎麼會去動手腳呢?你應該相信我了。」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周稚魚卻垂下眸,躲開她投來的關切目光,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溫柚清並不覺得尷尬,轉身向著陳峰無奈聳了聳肩,「陳助,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打擾你們處理事情,先走了。」
陳峰點頭示意林冉冉:「冉姐,你送下溫小姐。」
「陳助,我也先走了,她們還在等著我排練。」周婷女趁機也提出離開。
等人散去,陳鋒讓人重新放了一遍視頻,再次確定事發的時間段只有溫柚清進去過。
「周小姐,更衣室內沒有監控,沒有證據直接證明是溫小姐動的手,實在是不好意思。」
周稚魚笑了笑:「陳助,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用道歉。」
「抱歉。」陳峰依舊面露歉意,「冒昧問下,這衣服你看還能補救嗎?那個演出很重要,只剩十天的時間,我知道時間很緊張了,但……」
周稚魚苦笑著搖頭:「都傷在關鍵的地方,用蘇綉遮掩的話,刺繡面積太大,看上去會太過重工,視覺上會顯得衣服很沉,那樣就失去飄逸的感覺。這衣服算是廢了。」
陳峰面露焦急,卻聽她話鋒一轉,「不過,我第一次做演齣戲,怕做不好,所以一開始就做了兩件素衣,那件也是成衣,就缺刺繡的部分,我會儘快趕出來,應該來得及。」
「好。」陳峰鬆了口氣,「那這幾天要辛苦周小姐了。」
「應該的。」
「陳助,有件事如果你這邊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幫個忙。」
陳峰:「周小姐,你說。」
「我想拷一下今天的監控視頻。」
-
周婷女說的排練,並不是借口,團隊的人確實都在等著她排練新的曲目。
因此,等排練結束,她才看到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消息:【謝謝你幫我解圍,我在停車場D417等你。】
消息發送於兩個小時前。
她不覺得溫柚清會等上兩個小時。
但以防萬一,離開劇院前她還是去了一趟停車場D區。
遠遠還真看到D417停了輛白色的梅賽德斯。
正待走近確認,車燈突然閃了兩下,旋即駕駛室的車窗落下,一隻手伸出來朝她揮了揮。
「找我什麼事?」
周婷女走過去,在駕駛室旁站定,通過車窗望著車裡的溫柚清。
溫柚清謹慎地左右張望,確定沒人注意她們,指了指副駕駛的位置:「上車。」
見周婷女不動,她表情略顯焦急,「周婷女,難道你想讓人看到我們兩在這裡見面嗎?」
才剛作完證,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她們見面,說不定上午的事就要被重新翻出來。
好不容易看到周稚魚吃癟,周婷女自然不想被她抓住把柄。
只猶豫了一瞬,她迅速繞過去上了副駕駛。
車窗貼著半透的防窺膜,隔絕了地下車庫的光線。
只有前車窗有光透進來,將車內分割成明陽分明的兩個世界。
溫柚清的臉浸在昏暝的光線中,手緊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恍若未聞有人上車。
遠處陸續有車輪轔轔的聲音傳來,猶顯得車內寂靜。
空氣沉默地讓人窒息。
等了幾分鐘,周婷女的耐心告罄,正欲出聲。
卻聽溫柚清忽然開口:「今天謝謝你幫我解圍。」
聲音泠泠,辨不清情緒,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沒有往常的針鋒相對。
「不用。」周婷女輕哼一聲,「我那麼說不是為了幫你,我只是不想讓那個私生女……」
意識到自己失言,她立時噤了聲,扭頭望向窗外。
但溫柚清已經聽到了。
「什麼私生女?」
透過玻璃的倒影,周婷女看到溫柚清終於轉過頭看向自己,臉上滿是驚詫。
她閉了閉眼,矢口否認:「沒什麼。」
「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走了!」
說著,伸手就要去開門。
可剛觸到門把手,就聽「啪」的一聲,門應聲鎖上。
手腕也被溫柚清一把拽住,往回拉:「等會!」
在場的人很多,但有關的卻只有她和周稚魚。
自然很容易想明白私生女說的是誰。
「你是說周稚魚是私生女?!」
-
顧克禮:【結束了嗎?】
顧克禮:【一切順利吧?】
收到消息時,周稚魚剛和陳峰分開,在司機的幫助下,將損壞的衣服放進後備箱。
方才還在冷靜地和人斡旋,此時看到顧克禮的關心,心頭突然遲緩地湧上一陣委屈。
防塵袋上確實有溫柚清的指紋,可衣服的材質留不下指紋,無法找到直接證據。
所以明知道是溫柚清動的手,自己也不能把她怎麼辦,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可憑什麼?
她這麼針對自己,就因為顧克禮最後沒有選擇她,而是選擇自己。
火氣上涌,她不管不顧地直接撥通了顧克禮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帶笑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小魚兒?」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稚魚越發覺得委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都怪你!」
「怎麼了?」顧克禮聲音緊繃了起來,「小魚兒,出了什麼事?什麼怪我?」
「都是你欠的桃花債,才讓溫柚清一直針對我。」周稚魚越說越委屈,說到後面聲音都忍不住染上了哭腔。
「她又做了什麼?!」顧克禮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我做的演出服……被她弄壞了,那段時間只有她進去過,而且防塵袋上還有她的指紋,肯定是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周稚魚邊哭邊說,「可是警察說沒有直接證據,而且那痕迹看著像是勾絲,不能證明是她。」
隔著話筒聽她哭,顧克禮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小魚兒,你現在在哪?」
「……南風劇院。」
「我過去找你。」
背景音里,傳來顧克禮起身和椅子後移的聲音。
有人在意,心裡的委屈越發濃郁。
以前那些因為他和溫柚清過去而起的酸意重新發酵,如劇烈搖晃後的汽水瓶,氣泡衝破本就虛掩的蓋子,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周稚魚撅了撅嘴,喉間滿是酸澀。
「……你不用過來,我要回與禮了!」
「那我去與禮找你。」
「不要!我不想見你!」周稚魚忍不住又開始落淚,很怒力才穩住聲音不再繼續哽咽,「顧克禮,我知道她是你前女友,你夾在我和她中間很難做,你不用過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她不是我前女友!我說過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顧克禮解釋完,聲音放軟,磁沉的聲線帶著明顯的哄,「小魚兒,乖,別哭!現在讓司機送你回家,我和溫柚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