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睡夢中, 周稚魚翻了個身,卻覺得四肢酸軟,抬腿時不知扯到了哪裡, 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她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也把自己從睡夢中驚醒。
睜眼,入目是昏暗的環境。
雙層的遮光窗帘緊閉著,讓人分不清具體的時間。
等眼睛適應了一會, 她看清房內的陳設, 分辨出自己身處景盛莊園的卧室。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觸手沒了溫度。
顧克禮怕是早就起了。
顧克禮?!
一想到他, 周稚魚的腦子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空氣中隱隱浮動著曖昧纏綿的氣息, 昨晚面紅耳赤的畫面紛至沓來,完全不給她緩衝的機會。
明明昨晚因為醉酒腦子昏沉沉的, 可發生的一切,卻記得一清二楚。
從拒絕他的觸碰,到主動與他親近。
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昨晚的回憶, 周稚魚後知後覺地覺得丟臉。
拉起被子, 將自己已然酡紅的臉埋進去。
可沒一會, 她猛地將被子壓下去。
兩人的第一次,自己卻沒有在顧克禮的懷裡醒來, 是不是意味著對他來說, 發生關係不過是件無所謂的事,或者他是不是後悔了?
想到這,周稚魚臉上的紅暈褪去, 臉色不由變得有些慘白。
起身準備去拿床頭的手機,看看有沒有他留下的消息,窗外隱隱傳來人聲。
窗戶只開了條小縫, 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只能分辨其中有熟悉的聲音。
顧不得雙腿發軟,周稚魚下床,小跑過去拉窗帘,推開窗戶探頭望出去。
正看到四個工人模樣的人離開。
前院中多了兩個大坑,分別放著小樹苗,而顧克禮挽起袖子,拿著鏟子正在往坑裡鏟土。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正對上周稚魚往下看的目光。
四目相對,顧克禮桃花眼晶亮,望著她勾唇而笑,笑容乾淨純粹,不似平日漫不經心,認真深情帶著滿滿的愛意,似春風一瞬吹開世間的繁花。
剎那,周稚魚看得有點呆愣。
不自禁地,跟著他彎起唇角笑。
一時間,這世間仿若只剩下彼此。
也只想擁有彼此。
充滿愛意與繾綣的對視,一分鐘後,被楊媽的聲音打破。
「先生,是太太醒了嗎?」
顧克禮沒捨得收回目光,隨口回了一句:「嗯。」
「那我去準備飯菜,睡了這麼久,太太估計餓了。」
楊媽的聲音越來越遠,聽著應該是進廚房去準備東西了。
周稚魚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仰頭望著她的男人出聲問她:「還累嗎?要不要再睡會?」
他刻意壓著聲音,但保證她能聽見。
他問「還累嗎」。
累的事自然說的是——
周稚魚笑容一僵,被陽光照得半透的臉頰,瞬間紅了個徹底。
她羞惱地縮回身,關窗、拉窗帘的動作一氣呵成,全然不管窗外顧克禮喊她的聲音。
小跑回床上,她用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蓋起來。
一想到昨晚自己那麼主動,周稚魚恨不能原地消失。
沒一會,房門「咔嚓」一聲打開,隨即又被關上。
不用猜,也知道來的人是顧克禮。
周稚魚屏住呼吸,揪著被角一動不敢動。
沉穩的腳步聲停在床邊,隨即被子被拉動:「小魚兒,先出來,別悶著自己。」
周稚魚不說話,手上力道不松,默默和他做著抗爭。
但她力氣不夠,顧克禮也沒有讓她再躲避下去的打算。
被子最終被拉下。
四目相對。
顧克禮目光溫柔,仔細地幫她撫平弄得亂蓬蓬的頭髮,修長的手指蹭著她嬌嫩的臉頰,指尖帶著些未乾的涼意,嗓音繾綣:「害羞了?嗯?」
「……」
周稚魚不答,臉頰紅撲撲的,睫毛緊張地眨動,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寶寶,我們是夫妻,那些事很正常,不用這麼害羞。」
顧克禮俯身抱住她,未消的暑氣混合著清冽的琥珀木香瞬間充盈著周稚魚的鼻腔,一如昨晚般親昵貼近。
包括這一聲「寶寶」。
這不是顧克禮第一次這麼叫她,昨晚面紅耳赤之際,他緊緊擁著她,薄唇貼在耳邊,用著沉啞混沌的低音炮喚過她「寶寶」。
只是那時,她的注意力都在他拉著自己共沉淪的動作上,根本無法分出精力來分辨,僅順著本能應聲。
此刻清醒著,聽到這樣的稱呼,經不住有些怔愣,傻傻地呢喃想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你……叫我什麼?」
顧克禮神色自然,臉頰輕輕蹭著她,語氣是格外的珍視:「寶寶。」
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周稚魚突然想起方才看到的畫面:「你剛在做什麼?」
話題轉得生硬,顧克禮又怎麼會聽不出來。
怎麼會怎麼可愛?
無聲輕笑後,他神情認真地回答:「種樹?」
「種什麼樹?」
「紫薇。」
周稚魚莫名:「為什麼要種紫薇?」
顧克禮抬起頭,目光攫住她的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紫薇又名愛情樹,北城古時的傳統,新婚的第一天夫妻要種在院子種兩株紫薇,寓意——」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說下去,「地上連理枝,人間白首約。」
所以,他種下這兩株紫薇,是把兩人的第一次當成了新婚第一天。
周稚魚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激蕩。
先前還在擔心他是不是對自己不太在意,卻沒想到他竟以這樣的方式來紀念這一天。
猶豫再三,她抬手環上顧克禮勁瘦的腰,輕輕地抱住。
靜謐的夏日午後,兩人在這充滿旖旎氣息的房間里,靜靜地擁抱彼此。
兩顆心,竟比昨夜瘋狂時更為貼近。
直到肚子的「咕嚕」聲,不合時宜地打破了這片寧靜。
周稚魚立刻收回手,難為情地抱住自己的肚子。
顧克禮憐惜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里充滿自責:「是我不好,忘了你還沒吃飯。」
「楊媽準備了你愛吃的椰子雞,我下去端上來?」
「不用這麼麻煩,我下去吃吧。」
「好。」
說著,顧克禮伸手要去扶她起來。
周稚魚收回手,把自己蜷縮回被子里。
「我想換身衣服。」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顧克禮的睡衣。
「好,我給你去拿。」
顧克禮起身,去衣帽間取來一套與他身上款式相仿的家居服和內衣褲。
回到床邊,很自然地掀開被子,伸手要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我自己來!」周稚魚眼疾手快地抓住領口,嚴詞拒絕他的幫助。
「小魚兒,」顧克禮淺笑著面露無奈地提醒,「你身上的睡衣就是我幫你穿上的。」
他不說還好。
一說,周稚魚就想起昨晚的場景。
第一次結束,他抱著她去浴室清理。
那時她已經累得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只能由著他折騰。
可折騰著折騰著,卻不知怎麼就突然擦槍走火,直接在浴室來了第二次。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顧克禮要得更加瘋狂,時間更為漫長。
浴室的頂燈,在朦朧中變得耀眼破碎,看著人眼睛眩暈,生疼。
後來她索性閉上眼,在黑暗中感知失控的到來。
最後,她閉著眼被顧克禮抱回到床上,整個人被柔軟親膚的絲綢包圍,舒服得讓人喟嘆。
可她卻喊著不舒服,鬧著要穿衣服,偏又抱著他不肯撒手,怎麼哄都沒動。
顧克禮無法,只好拿起自己床邊的睡衣,給她穿上。
沒想到有一天,恃寵而驕這個詞竟能用在自己身上。
周稚魚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默默扯過顧克禮拿在手上的衣服,強詞奪理:「昨晚是昨晚,今天我可以自己穿。」
考慮到小姑娘臉皮薄,顧克禮沒再堅持:「好吧,那我出去等你。」
等她點頭,他邁開長腿走向房門。
周稚魚忍不住抬頭偷瞄,卻遇見他突然轉身,兩人的眼神正在對上。
她急忙垂下眸,假裝很忙地整理手頭的衣服。
卻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小魚兒,這些事你總要習慣的。」
說完,顧克禮轉身走出去,帶上房門。
給她留下空間,消化內心的羞赧。
-
二十分鐘後,周稚魚佯裝淡定地下樓。
餐廳里,楊媽已經布好了菜色。
見她出現,立刻跑去給她盛湯。
在餐桌前落座,周稚魚接過楊媽遞來的湯,餘光掃過餐廳、客廳,卻不見顧克禮的身影。
留意到她的舉動,楊媽出聲解釋:「太太是在找先生嗎?先生在前院種紫薇呢。」
聲音裡帶著欣慰的笑意,「太太吃好再過去吧。」
聯想到紫薇的含義,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臉紅又泛了上來,周稚魚嘴硬道:「我才沒有找他呢。」
可吃飯的速度卻明顯比平日里快上了幾分。
楊媽在一旁笑盈盈地提醒:「太太慢點吃,小心別噎著。」
一吃完,周稚魚放下碗筷,便往客廳走。
客廳的大落地窗正對著前院的小花園,轉過一道彎,便隔著玻璃看到在花園裡忙碌的顧克禮。
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彎著腰正往坑裡填土。
連通前院的移門關著,可隨著周稚魚的走近,他卻像是有感應似的突然抬頭,望向客廳的方向。
看到周稚魚的身影,他笑著指了指沙發的方向,示意她在客廳休息,自己很快就好。
周稚魚難得倔強地搖頭,小跑著過去打開移門,邁步出去。
火熱的溫度立刻撲面而來,與室內愜意溫度算得上是「冰火兩重天」。
「別出來,外面熱,小心中暑,去客廳等我,我很快。」顧克禮手上的動作不停。
周稚魚卻跑過去,幫他扶著紫薇樹:「你不是說古時這紫薇樹是夫妻合種嗎?那我也要幫忙。」
顧克禮本想再勸,卻見小姑娘杏眼彎彎,滿是堅持與憧憬。
嗯,夫妻同心。
就讓這承載期許的樹苗,更為圓滿。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