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慧芳做完手術不久,精神不濟,折騰一番下來,躺下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兩人剛出病房,就見何維一臉嚴肅地窗口接電話。
他眉頭深鎖,像是有很棘手的事。
打完電話,他畢恭畢敬地走到顧克禮身邊,輕聲請求:「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何維跟隨顧克禮多年,做事極有分寸。
這時候提出避開周稚魚,定然是有重要的事。
顧克禮轉身,聲音放輕帶點哄的意味:「你先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周稚魚乖巧地點點頭:「嗯,你先去忙吧。」
顧克禮帶著何維走到走廊盡頭的僻靜處,手抄進褲袋,精瘦的身子斜靠在窗欞上,眼中沒什麼情緒:「什麼事?」
「在北城發現些周小姐生母的消息。」
「嗯?」顧克禮蹙起眉,「之前不是一直沒查到嗎?」
「最近周學海的夫人呂茹去了趟南縣的醫院,底下人順著這方向查到周小姐可能是在哪兒出生的。」
顧克禮輕嗤一聲:「果然這事跟她脫不了干係。」
「去訂機票,我今晚就回北城。」
何維難得地沒有立刻行動,表情略顯猶豫,似乎在考慮下面的話該不該說。
顧克禮睨了他一眼,言簡意賅:「說!」
「老太爺聽說您要結婚的消息,聯繫不上您,就給我打了電話,說是要您帶周小姐回顧家,說該有的禮數還得有……」
何維沒有說下去,顧克禮也能把顧長風的態度猜個大概。
「老太爺那兒我自己去解釋。」
「記得這事別和小魚兒提,可別把小姑娘給嚇到了。」
何維急忙應是,知道顧克禮是不想讓周稚魚有心理負擔,現階段能專心照顧石慧芳。
回北城的消息,顧克禮是在吃晚餐時告訴的周稚魚。
這一天,他幫著周稚魚將東西搬回老房子,又讓阿姨準備了豐盛的晚餐,給周稚魚慶祝喬遷之喜。
說完恭賀的話,他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桃花眼裡粼粼波光漫開,透著些不易察覺的不舍:「小魚兒,吃完飯,你送我去機場吧。」
「我需要先回北城一趟。」
周稚魚伸出去夾菜的手頓住,詫異地抬眸:「回北城?」
可下午他還和自己一起整理出給他住的房間,她以為這一個月他都會在待在南青,和她們住在一起。
「嗯,有點事。不過你不用擔心,何維會留在南青負責你和外婆的一切事宜。」
周稚魚收回手,局促地咬了咬唇:「我沒有擔心這個。」
只是聽說他要走,心頭徒然生出不舍的情緒。
明明兩人只是朝夕相處的幾天,卻好像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
她下意識問道,「那你要去多久啊?」
「還不知道。」
顧克禮不確定北城的事需要處理多久,但有一點他敢保證,「不過到時我一定親自來接你去北城。」
他神情無比認真,語氣堅定地承諾。
看著他桃花眼裡倒映的小小的自己,周稚魚有種被人捧在手心珍視的感覺。
她垂下眼瞼,遮掩起眼尾的那點紅,嗓音輕軟地嗯了一聲。
吃完飯沒多久,顧克禮便讓何維開車送他們去機場。
車上,兩人分坐兩邊。
周稚魚靠著車門,望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夜景,心裡驀然生出些恍若隔世的錯覺。
短短几天,她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如果沒有顧克禮,她只能被迫和周學海低頭,被他掌控被他威脅,不知未來會如何。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轉頭望向身側的男人,只見他慵懶地靠在座椅上,微闔著眼,下頜線流暢鋒利,喉結凸出。
黑紫色的綢制襯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臂,骨節分明的大手上青筋微突,無不彰顯男人的張力。
周稚魚以為他睡著了,膽子大了些,打量他是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目光,看著看著竟然有些呆愣。
突然,他喉結輕滾,唇角上揚,聲音混不吝地讓人耳熱:「小魚兒,你再看下去,我可要忍不住了啊。」
偷窺被發現,周稚魚慌亂地撇開眼,話語沒經腦子就脫口而出:「忍不住什麼啊?」
「忍不住……」顧克禮慢悠悠睜開眼,低沉的聲線拖了個長音,逗弄意味十足。
隨即,他突然話鋒一轉,「這些天,記得每天給我發消息。」
「啊?」
周稚魚還以為他要又要說什麼讓人臉紅耳熱的話,卻沒想到他說的是這個。
顧克禮伸手,輕敲她的額角:「啊什麼啊?不是和外婆說了我是你男朋友,那你就要有談戀愛的自覺,聽到了嗎?」
周稚魚摸了摸被他碰過的地方,只覺得他手心炙熱地溫度還殘留著,皮膚燒得慌。
腦子無法正常思考,只能跟著他的思路,點點頭:「聽到了。」
顧克禮滿意地點點頭:「有事第一時間和我說,也可以找何維,不要一個人扛著。」
「好。」周稚魚知道他是關心自己,認真道謝,「謝謝你啊,顧克禮。」
顧克禮輕笑一聲,轉頭望向她,桃花眼透著專註和執拗:「小魚兒,既然我是你男朋友,那從現在起,你要學會理所當然地接受我對你的好,甚至應該對我提出要求,而不是每次喊我的時候都說為了說謝謝。」
人人都講究付出要有回報。
而面前的男人卻認真地告訴他,可以享受他的好,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周稚魚從未感受過如此沒有條件的偏愛,感動得眼眶都有些泛酸。
她努力忍住,不想讓顧克禮察覺自己的異樣。
好在這時,車子開進了停車場停穩,顧克禮轉身下車。
顧克禮走的是VIP通道,到候機室沒多久就可以提前登機。
周稚魚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將他送到登機口。
顧克禮回頭,垂眸看著小姑娘柔順的發頂,唇角輕揚,桃花眼底泛起微微的波光,輕聲喚道:「小魚兒。」
「啊?」周稚魚懵懂地抬頭,撞進那一池春水。
下一秒,顧克禮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還等她沒反應過來,他又快速鬆開手,退回原地。
懷裡的溫度不曾深切感知,便快速消散。
只有鼻尖殘留的淡淡琥珀木香,提醒她驟然出現的短暫擁抱。
見周稚魚一臉反應不及,顧克禮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嗓音閑散卻帶著無限的繾綣:「乖乖的,等我來接你!」
-
這次回學校,室友們都發現周稚魚和以前有所不同。
整個人神經沒有以前那麼緊繃,開始主動參加宿舍的集體活動,最重要的是手機以前對她來說只是個打電話的工具,可最近她卻頻繁發起了消息。
這次無意撇到對面是個純黑的頭像,王詩萱湊到周稚魚耳邊,輕聲詢問:「稚魚,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啊?」周稚魚一愣,隨即略帶羞澀地點點頭,「嗯。」
王詩萱本來只是好奇問問,畢竟這幾年周稚魚心思都在學習和賺錢給外婆治病上,面對各類男生的告白都是無動於衷,似乎對談戀愛的事沒有任何的興趣。
卻沒想到問出個大瓜,立刻激動起來:「你真的談戀愛了?」
另外兩位室友一聽也圍攏過來:「誰啊,我們認識嗎?」
「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也是南青人嗎?」
周稚魚收起手機,耐心地一一回答:「你們不認識。」
「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已經工作了,他是北城人。」
同為北城人的王詩萱一聽,激動起來:「那他現在在南青工作嗎?你們以後怎麼打算的?」
說完,又否定自己的話,「不對,你們剛開始談,應該沒這麼快討論以後。」
周稚魚卻不隱瞞:「他在北城工作,畢業了我會和外婆一起去北城。」
「你去找他啊?那你不等於背井離鄉,漢服店什麼的都不要了嗎?」室友沒想到周稚魚要麼不談,結果一談就談這麼大,「你想清楚了嗎?」
「嗯。」周稚魚點點頭:「我想清楚了,雖然一切要重頭開始,但外婆的病需要得到的照顧,北城的醫療條件比南青的好。」
說到石慧芳,她們自然也無法再多勸。
「你想清楚就好。」
王詩萱很激動:「稚魚,那我們以後就都在北城了,可以經常約著一起玩。」
「嗯。」
想到在人生地不熟的北城,還有王詩萱在,周稚魚也就覺得很開心。
這時,周稚魚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跳出請求視頻的界面,上面顯示的名字赫然是「顧克禮」。
周稚魚本想掛斷,手慌腳亂地點成了接通。
顧克禮的臉立刻出現在視頻對面,他一手撐著臉頰,勾唇淺笑:「小魚兒,在幹嘛?」
「你等下。」周稚魚捂住攝像頭,想起身去陽台接電話,室友趁機起鬨:「帥哥,你是稚魚的男朋友吧?你把稚魚拐走了,按理是不是應該請我們這些室友吃頓飯啊?」
這也算是大學宿舍里不成文的規矩。
周稚魚知道,可她和顧克禮的關係又不似正常的男女朋友。
她怕顧克禮生氣,急忙在一旁說:「我請你們吃吧,他還在北城,比較忙。」
卻聽顧克禮在電話那頭輕笑,磁沉的嗓音想起帶著愉悅的笑意:「應該的,三天後我回南青請你們吃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