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魚睜開眼,入目的是純白的牆壁和天花板,腦子有一瞬間的迷茫,隨後想起自己還在醫院。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睡著前,是在外婆的病床邊。
四下尋找,只見男人躺在沙發上,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委屈地擱在沙發扶手上,身上只蓋了一件單薄的西裝。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將搭在床沿的毯子拿過去給顧克禮蓋上。
誰知剛掖好被子,手腕突然被人扼住,慵懶帶笑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顧克禮睜開眼,桃花眼清澈見底,絲毫不見睡意,唇角弧度上揚帶著點愉悅的戲謔。
周稚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滿地嘟起嘴嘀咕:「你怎麼裝睡啊?」
「沒裝睡,」顧克禮沒阻攔,掀開毯子坐起身,「聽見你起來,我才醒的。」
只是閉著眼,想看看這隻小白眼狼會不會沒良心地直接逃跑。
「哦。」周稚魚揉著手腕直起身,感覺被他碰過的地方還在微微發燙。
她移開視線,心情慌亂地眨了兩下眼睛,「那個,我去看看外婆。」
說完,起身就想跑開,又被顧克禮重新抓住手腕,牽著手把你帶到自己身旁坐下:「吃完早飯再去,我現在就讓人送上來。」
他握得順手,絲毫不覺得動作親昵。
手腕處的皮膚感受到他他手心的溫度,燙得愈發厲害。
鼻尖盈滿他身上淺淡的琥珀木香,周稚魚藏在頭髮下的耳朵尖悄然泛紅。
見小姑娘乖乖地點頭後,顧克禮鬆開手,起身去給何維打電話。
何維帶上來的不只是早飯,還有兩人的換洗衣物。
接過袋子,顧克禮將周稚魚那份遞給她時,表情有些尷尬:「那個,我身邊沒有女助理,不方便給你準備貼身衣物,只準備了衣服,沒關係吧?」
周稚魚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貼身衣物是什麼。
臉上立時泛起紅暈,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紙袋子往浴室跑,邊跑邊小聲吼道:「沒關係,這些就足夠了!」
顧克禮準備的衣服是短袖和牛仔褲,尺碼出乎意料地合身。
周稚魚不敢深入去想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尺寸,越想越覺得臉頰發燙,連冷水撲臉,都沒能將那份羞赧壓下去。
她磨蹭了足足二十分鐘,都沒有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水潤的臉頰還是帶著可疑的紅暈。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這麼出去時,門突然被敲響。
顧克禮散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魚兒,我只是提了一句貼身衣物,你怎麼害羞地躲在裡面不出來了?」
於是,剛才的心理寬慰都成了無用功,臉上剛降下來的溫度迅速回升,鏡子里的人臉頰緋紅,羞意更甚。
可顧克禮還在門口等著她回答。
她佯裝鎮定地回答:「沒有,我馬上就好,有什麼事嗎?」
只是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
「有個叫王樹林的給你打了兩次電話。」顧克禮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情緒。
周稚魚拿起毛巾用力搓了搓臉,看臉紅沒那麼明顯,才打開門,接過顧克禮遞過來的手機。
猶豫著開口,解釋:「王伯是漢服店的鄰居,平常會幫我照看店鋪。」
她乖巧交代的樣子讓顧克禮忍不住輕笑:「知道,我沒多想。」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沒覺得你多想。」周稚魚試圖解釋,卻發現自己也說不清,剛才為什麼要和他解釋王樹林的身份。
支吾了幾秒,她放棄辯解,「我去給王伯回電話。」
正想走,顧克禮弔兒郎當側身擋住她的去路:「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解釋一下。」
他表情變得嚴肅,桃花眼澄澈清明,語氣更是鄭重,「沈時安說的那些傳聞是假的,我從來沒有別的女人!」
說完,他輕咳了兩聲,也不給周稚魚反應時間,回身拿裝著衣服的袋子,「快去打電話吧,我先洗漱。」
周稚魚沒有戳破他的不好意思,抿著唇笑容晏晏地拿著手機走到一旁,給王樹林回電:「喂,王伯,怎麼了?」
「稚魚啊,阿婆怎麼樣了?」王樹林問得有些忐忑。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今天白天應該能醒過來。」
王樹林一聽,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對了,店裡來了位於女士,說是之前定了一件馬面裙,來問問做好了沒?她想明天帶著出去旅遊穿。」
周稚魚回憶了下:「是寶藍色祥雲花紋的那條嗎?」
王樹林在電話那頭複述了一遍,隨即電話被一個女人接起,聲音帶著歉意:「就是那條寶藍色的,小姑娘,本來說好是下周來拿,不過我明天準備出去旅遊,就來問問做得怎麼樣了?來不來得及讓我早點拿啊?」
「那條裙子還剩下鎖邊沒做,」周稚魚想了想,耐心地與對方商量,「這樣吧,您明天什麼時候出發,早上來拿來得及嗎?」
「來得及,謝謝你啊小姑娘。」女人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正好顧克禮換完衣服從洗手間出來,將何維帶來的餐盒擺在茶几上,招呼周稚魚:「過來吃早飯。」
早餐很豐盛,中西合璧,似乎是把附近能買到的品種都準備了一份。
周稚魚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筷子,有些震驚:「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早餐?」
「是啊。」顧克禮應得理所當然,並沒有覺得不對,「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讓他們都準備了一點。」
周稚魚急忙擺手:「我不挑食的,什麼都能吃。」
她略帶惶恐的樣子,讓顧克禮想起她小時候吃飯狼吞虎咽的樣子,教了很久才有所改善。
一個人餓得多了,自然是不敢挑食的。
漆黑的眼眸忍不住染上几絲心疼的神色,他垂下眼瞼快速掩去,伸手夾了只精緻的蝦餃放進她碗里:「那就都嘗一口。」
他沒再多說,只一味給她夾菜。
「夠了,真夠了,我吃不下這麼多。」周稚魚連聲推卻,才阻礙他想每種都給她夾上一筷子的行為。
周稚魚胃口小,吃了沒多少就飽了。
可看著依然滿噹噹的碗,又覺得浪費,下意識皺皺眉,準備再多吃一些。
誰知,剛準備再動筷子,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指節分明的手,將碗拿了過去。
顧克禮只分神看了一眼,目光又重新移回平板上的文件,動作自然地夾起碗里的燒麥塞進嘴裡。
他吃東西的速度不慢,動作卻很優雅,一看就是那種家教很好的貴公子。
只是——
「那個我吃過了。」周稚魚有些心虛地提醒,怕他沒注意拿錯了。
「我知道,」顧克禮無奈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不是不想浪費?」
「何況這些你又沒咬過。」
看他毫不介意的樣子,周稚魚反而一臉窘迫,低下頭不敢看他,悄悄在桌下掐自己的指尖,想讓失序的心跳平靜下來。
「今天要去學校嗎?」
「啊?」周稚魚想著自己的事,一下沒聽清他的話。
她抬頭,有些茫然地望向顧克禮。
顧克禮看著她懵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重複了一遍:「今天要去學校嗎?」
「不用。」周稚魚搖搖頭,「我快畢業了,已經沒什麼課了。」
「不過我要回趟店裡。」
她大概說了一下客戶的情況,有些抱歉地說道,「謝謝你昨天晚上陪我,你有事的話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照顧好外婆。」
顧克禮沒有立刻說話,三兩口吃完碗里的食物。
「我這人做事不喜歡半途而廢。」他起身拿起身邊的西裝,「走,送你回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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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魚,你回來了。」
看到周稚魚他們,王樹林立刻從店裡迎出來,「阿婆醒了嗎?」
「還沒,」周稚魚知道王樹林還在自責,覺得是自己沒有照顧好石慧芳,「不過您放心,外婆恢複得很好。」
「那就好。」王樹林憨厚地搓了搓手。
他早就注意到周稚魚身後氣度不凡的俊美男人,看上去就不像是會來這些老巷子的貴公子,以為是新結識的顧客,「那你快去帶客人過去看衣服吧。」
聞言,顧克禮挑了挑眉,好奇地望向周稚魚,想聽她怎麼介紹自己。
誰知,周稚魚淺淺朝王樹林笑了笑:「王伯,這不是客人,是我朋友。」
顧克禮心裡略帶不爽,面上確實不顯,客客氣氣地打招呼:「王伯,您好。」
「你好。」王樹林又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顧克禮,望向周稚魚的眼神里表情帶著些許曖昧,「小夥子長得真俊啊,稚魚好眼光。」
顧克禮還沒什麼反應,周稚魚先羞澀地低下頭,略微尷尬的笑了笑,伸手拽著他的衣袖,疾步往家走,邊走邊說:「王伯,我們先過去了。」
一進漢服店,周稚魚立刻鬆開手。
顧克禮一臉不爽地開始算賬:「為什麼不告訴他我們的關係?」
周稚魚回身,一臉坦蕩:「太快了。」
顧克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桃花眼危險地眯了起來:「太快了?!」
「你不會是反悔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