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同

第二卷

黃粱一夢出自,唐代沈既濟《枕中記》。

南柯一夢出自,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傳》。

兩者的意思差不多,但又不同。

黃粱一夢是說不切實際的夢想破滅,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南柯一夢則是說榮華富貴如過眼雲煙,得到了也容易丟失,不過一場空歡喜。

南柯一夢泛指一場大夢,可以是好夢,也可以是壞夢。

但黃粱一夢指好夢。

南柯一夢只比喻空歡喜,但黃粱一夢可以比喻美好的希望破滅。

兩者都是勸誡世人,要腳踏實地,不被慾望所左右。

這兩個詞,很容易讓人糊塗,感覺差不多,其實又不同。

系統看南柯和黃粱就有這種感覺。

同樣都是假裝人,同樣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南柯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它很少去影響這個世界,和身邊的人。

可黃粱不同,它會主動出擊,肆無忌憚的修改別人的記憶,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可以蠱惑人從三樓跳下去。

會傷害人的事,為了自己的利益蠱惑人心的事,南柯不是沒有做過,可跟黃粱一比……南柯就像小孩過家家,想一出是一出。

黃粱則很有計畫,南柯不願意跟它去醫院,它也不急,花了一天時間,賣力吆喝,拖著南柯上街拉人,讓垃圾回收站這四個大字傳入每一個人耳朵里。

是真的傳入每一個人耳朵里,南柯第一世的時候做過這種事,明明沒有多大聲就是能讓每一個人聽見。

黃粱能做到的似乎更多,有許多開著車莫名其妙來到回收站的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就是……

「可能是聽誰說過吧。」

大腹便便的男人拿著兩個礦泉水瓶,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黃粱笑嘻嘻的看著南柯:

「姐姐,我是不是很厲害?你看,我們的生意多好!」

南柯:……

系統說出了南柯的心聲:【它到底想幹什麼啊?】

看著烏央烏央的人,南柯很難開心的起來。

系統開始很難過,後來居然有一些些很不應該的興奮。

南柯努力那麼久,收的還是些沒有用處的東西,但是黃粱說幾句話,就可以讓對方拿出更有價值的垃圾,比如——

貌合神離的手工對戒。

息事寧人的禮物。

聽了很多八卦的馬扎。

過去的老照片。

甚至還有……扔在地上的詛咒紅包……南柯給了他等值還多一點的錢,但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

系統好長時間沒有收過這麼晦氣的東西了,一時還真有些懷念。

它努力板著臉,但沒有管住翅膀,興奮的撲騰著四處看,然後成功失去了南柯腦瓜頂的休憩權。

【柯子,別生氣,你往好處想一想。

咱們把它放在眼前,不讓它出去禍害人,還能趁機撈一筆。

等回頭你嘎了,再投胎,它難道還能追過去?到時候我用積分帶你去別的世界,它想找都沒法找!】

南柯牽著狗嘆氣:「統子,我覺得,它不應該在這個世界。」

【啊?】系統一時沒理解。

南柯撓撓頭看著不遠處的張黃粱,回過頭小聲道:「就是,我覺得它應該在別的世界。」

南柯確實沒有過去的記憶,但是系統說的多了,它也能理解或者是想起點兒什麼來。

「黃粱,很危險,打不過。」南柯很實誠。

「我一靠近就有種想逃但逃不掉的感覺。」

系統知道南柯的本能很靠譜:【那怎麼辦?】

南柯:「不知道。」

黃粱拿著南柯的垃圾回收袋從垃圾桶里往外夾著垃圾,撿完了勤勞的跑回來:

「姐姐,天都黑了,我們回去吧。」

南柯牽著狗往回走,到了回收站跟狗子們對視一眼,大家猛的衝進去,飛快合門。

南柯:「天太晚了,你也回去吧。」

「好的,姐姐。」張黃粱出奇的好說話。

但聲音傳出的位置卻是窗戶,它根本就沒有把窗戶關嚴,所以很輕易就爬進來了。

黃粱打了個大大的哈切,臉都隨著嘴巴的張開而變形了:「姐姐,我睡哪兒啊,我都困了。」

張黃粱一邊問,一邊自來熟似的從貨架上拿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系統的限制對它根本就沒有用,連警報都沒有觸發。

系統已經懷疑一天了:【它身上是不是也藏著什麼系統?還是隱形的?】

南柯不關心,它率先佔領了床,大字形癱在上頭,狗子們自覺的爬上來擠滿邊邊角角,堅決不給它留地方。

這個屋子應該有一片凈土。

然後張黃粱開始哭,路過的熱心群眾開始敲門。

南柯:……

不跟它睡一張床,是南柯最後的原則。

南柯枕著冷冰冰的招財,身邊圍著狗子們安詳的合上眼,躺在地上。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床上烙餅一樣的張黃粱突然不翻騰了,甚至傳出了香甜的鼾聲。

好像鼻子里裝了個拖拉機。

系統:【它怎麼還打呼嚕啊?它有沒有一刻是不煩人的?】

南柯一下子站了起來,上去一巴掌呼醒它:「你睡著了?」

張黃粱:……

「姐姐,現在是睡覺的時間啊。」

張黃粱捂著臉,無辜的看著南柯,試探著問,

「是不是我打呼嚕吵到姐姐了?

要不……姐姐先睡?我等你睡著再睡?」

系統覺著它這個態度還挺不錯的。

南柯:「你睡著了!」

南柯的語氣明顯變得越發古怪起來。

系統意識到了點兒什麼:

【柯,你想起來什麼了嘛?】

不算有,它只是覺得自己不會睡覺,黃粱應該也不會。

第二天早上趁著黃粱去隔間洗澡,南柯是這麼跟系統說的。

系統想了半天:

【柯啊,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本來就會?】

南柯這個狀態跟撕傘行為幾乎一模一樣。

聽起來像是,因為我不會睡覺,所以你跟我一樣是一樣的妖,那你也應該不會。

如果你會了,我比自己不會都難過。

系統給南柯解釋了一下,這種複雜的人類心理。

南柯聽懂了:「你是說,我在妒忌?」

系統:【emmm……如果你沒有想起來其他的,那這個可能性就是最大的。

不過很多人都有這種心理,就算真是也沒有關係的。】

南柯歪歪頭:……能嗎?

張黃粱洗完澡,紅彤彤的出來就叫餓:

「姐姐,我們今天早上吃什麼啊?」

南柯突然意識到:「你還會餓?」

張黃粱肚子咕嚕嚕的叫了一聲:「姐姐,哪有人不會餓的?

我們早上還吃泡麵嘛?」

南柯的回應是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路過,鑽進浴室洗自己。

從熱氣騰騰的隔間出來,一股香味兒撲面而來。

張黃粱現在桌子前說著:「姐姐快來,我做了炒麵,還有煎蛋。」

張黃粱把面盛在兩個盤子里,還倒好了奶:

「姐姐,純牛奶不好喝,我倒了酸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南柯皺著眉坐在桌前,拎起一塊布:

「這什麼?」

「桌布啊,姐姐吃飯是一件神聖的事兒,我們要有儀式感,一會兒我們去買花和蠟燭吧?」張黃粱期待的看著南柯。

南柯:「花和蠟燭?你要上墳啊?他們這麼快就死了?」

前天晚上才送ICU啊……

張黃粱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姐,你真的該提升點兒品味了,別再看動畫片了,看點兒別的吧。

你這麼土,以後很容易被騙走的,還有你這衣服……質量挺好,但……你不覺得你這個搭配都能吵到眼睛了嘛?」

張黃粱叭叭叭叭的,從南柯的穿著說到床單,從一頓早飯的儀式感,說到優雅的重要性。

跟它一比南柯好像那峨眉山的猴子,吃完了自己的炒麵,順便搶走了它的。

吃完了自己的飯後水果,再次搶走了它的,然後連果皮帶鍋碗瓢盆一起扔進垃圾桶,再把自己砸在床上,用最大聲音放起動畫片——《冬瓜的故事》。

張黃粱無奈的看著它,自己摸索著找到了清理房間的按鍵,然後把貨架刷新出來的一塊布,裁剪到合適尺寸鋪到桌子上,放一個好看的飲料瓶。

然後用貼紙和彩帶裝飾平平無奇的稱。

添狗糧,換水,開門營業。

憋的不行的狗子們,沖南柯嗷了一聲就沖了出去。

系統看著忙碌的張黃粱,再看看翹著二郎腿看動畫片的南柯。

就這個場景,很難說南柯占理……

【柯啊,你這樣是鬥不過它的。

你知道外頭的人現在在傳什麼嘛?】

南柯看了眼它。

系統沉痛道:

【他們在說懂事男孩和他的傻子姐姐。

父母為尋女兒意外受傷,兒子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一個家。

寒風刺骨,男孩尋上姐姐門前,卻被對方拒之門外一整晚,險些喪命。

二胎家庭如何一碗水端平?

生來肩負沉重的責任,那這個孩子是否該生?

過度的生活壓力,致使孩子過度懂事,是否算一種精神虐待?

更多新聞請關注八卦……】

系統緊急停嘴:

【柯,現在就是,你可能不想,但是很多人都知道,它是你弟,醫院那倆是你爸媽了,而且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回收站是你家開的。

所以你得支棱起來啊!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尤其是回收站!】

南柯往下出溜了一下,更好的窩在被子里,眼睛裡都沒有光了。

系統:……它好像被人奪去了靈魂。

午飯吃手抓餅,張黃粱一邊忙到飛起,一邊還能抽空問南柯:

「姐姐,你要不要沙拉?要不要蛋?培根呢?吃培根嘛?」

南柯像死了一樣安靜。

回應它的是動畫片里的冬瓜:

「冬瓜?冬瓜什麼都愛吃,除了屎。」

張黃粱:……

「姐姐,你看的是正經動畫片嘛?」

動畫片:「冬瓜是正經瓜,別的瓜什麼樣,冬瓜可不知道。」

張黃粱:……

培根直接煎糊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系統以為它要頹廢到底了,只能苦中作樂的勸它:

【柯啊,往好處想想,至少它像個田螺小子一樣,有了它都不用你了……

不是,我不是說你沒用,你也很重要,但它更好,也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你現在好歹享福……】

系統越勸越覺得不對味兒,怎麼聽自己怎麼像個喜新厭舊的叛徒,只好閉了嘴。

南柯躺到下午才面無表情的爬起來。

「走吧。」

正忙著收垃圾的張黃粱:「什麼?」

但瞬間它就反應過來了:

「去買蠟燭和花?」

南柯:「去醫院。」

「哦……姐姐,你等我一下。」

懂事男孩明顯失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電話手錶,打了個電話過去,然後關了店門,把糊了的培根和剩下的菜和餅胡亂往塑料袋裡一裝,又揚起笑臉道:

「走吧姐姐。」

一輛豪車跟踩著點兒一樣出現。

男孩彬彬有禮的打開車門。

南柯:「你杵哪兒幹啥?你要騎著門去啊?」

張黃粱:「姐姐!我是在請你上車!」

南柯:「屁事兒真多。」

系統觀察了一下四周,大家就跟看不到這麼一輛跟懂事男孩人設不符的車一樣。

別的不說,就這個人設,柯子就不可能玩的轉,何況它看著還擁有多面人生。

張躍和劉玉梅住的醫院在川市只能說一般。

到了醫院系統和南柯才知道,它們居然還欠醫院的錢。

張黃粱不好意思的說:

「姐姐,家裡這些年為了給你治病,房子都賣了,找你又花了不少錢,剩的那些都在存摺里爸爸媽媽不許動,說你今後還要用。

而且我也進不去家門,沒帶鑰匙。」

南柯覺得它想訛自己:「我給你找個開鎖的。」

張黃粱:「不行的,爸爸媽媽要是知道自己花了給你治病的錢,肯定會很難過的。」

南柯:……

腦子裡多出的記憶,又完善了一點兒,這感覺,不怎麼滴。

養父張躍跳下來的時候砸在了劉玉梅身上,傷的相比之下不算太嚴重,只是骨折,這會兒已經轉回普通病房了。

看他們過來還笑了笑:

「梁梁、柯柯來看爸爸啦?」

張黃粱舉起塑料袋說:

「爸爸,我們給你做了手抓餅,是姐姐親手做的哦。」

說著還衝南柯擠了擠眼。

南柯沒有反應,張躍卻很高興的樣子:

「是嘛?那爸爸可得好好嘗嘗。」

張黃粱幫他把床搖起來。

張躍吃著焦了的培根直誇:「我閨女真有做飯的天賦,這手藝,以後高低也得是個五星級的大廚。」

南柯:……他舌頭沒事兒吧?

南柯顯然不能理解,都呆在哪兒了,張黃粱說:「爸爸,姐姐一直很難過害得你們受傷呢,所以不好意思跟你們說話。」

「害,瞎想什麼呢,閨女過來,」張躍招招手,南柯試探的往前走了一步,被他呼嚕了一下腦袋,

「柯柯,爸爸媽媽是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跟你沒有關係,你別亂想,好好跟弟弟再一塊兒,別打架,等爸爸好了,帶你們去遊樂園玩兒。

柯柯不是特別喜歡哪兒的小豬氣球嘛?到時候爸爸給你買一大堆好不好?」

南柯聽他說的跟真的似的:

「是藍天兒童樂園嘛?」

「是啊,柯柯還記得啊?」張躍笑呵呵的。

南柯追問:「小豬氣球什麼樣啊?」

「圓的,粉粉的,還有四隻短胖的蹄子,那個蹄子是平的,你還想騎它來著。」

張躍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憶里。

南柯的表情越發怪異:「爸爸,我們是什麼時候去的啊?」

張躍:「就去年的時候。」

南柯:「那我們玩了什麼啊?」

這次張躍想了好一會兒才說:

「玩了蹺蹺板和鞦韆,還看了小金魚,當時爸爸抱著你,本來想帶你騎木馬的,可你太矮了,人家不讓進,你看著那個馬,夠不到還直哭,你媽媽還跟人家吵了一架……」

張躍絮絮叨叨的說到最後還衝南柯笑笑:

「一眨眼你都長這麼高了,這回肯定能坐上。」

系統:【他這說的,是自己的那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