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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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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車場, 季星澄追上司梵,伸手去扯她的手腕。

司梵甩開他,季星澄又扯住了她的衣袖。

拉扯之間, 她脖子上的咬痕露了出來。

痕迹顏色鮮艷,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旁邊還有幾處細小的吮痕。

作為一個成年男人, 他很清楚這是在什麼樣激烈的情況下才會留下的。

他的胸膛里像是有一顆炸彈正在膨脹。

撐著他的胸腔,越來越大,越來越控制不住。

轟的一聲, 炸彈炸開。

炸得他四分五裂、體無完膚。

眼睛燒得通紅, 什麼也看不見了, 什麼也聽不到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 摁住司梵的肩膀,眼睛赤紅,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來:

「為什麼?阿梵, 為什麼?你們不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嗎?為什麼要讓他碰你?為什麼?阿梵……阿梵……你看看我, 我是你的季星澄啊,我不信你心裡沒有我。你救救我, 救救我……我嫉妒得發瘋, 嫉妒得要死……」

她被他搖得天旋地轉, 意識也在一點點抽離,但說出來的話還是理智又清醒, 像一把一把鋒利的刀刺向他的心臟:

「你越界了,季星澄。」

「我愛上他了。」

「如果你一定要個結果,那……不要再見面了。」

昏倒之前,有那麼一刻她想,這是最好的結果。

對季星澄, 對陸晏時,都公平。

人不能什麼都想要,什麼都想留住,最後只會傷了所有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愛陸晏時,對季星澄更多的是感激和親情。

那不是愛,她一直都知道。

就算沒有陸晏時,她或許會孤獨一生,也絕不會和季星澄在一起。

她一直都知道。

耳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吼聲,意識一點點陷入黑暗之中。

-

陸氏集團,寬大的會議室里坐著三四十號人。

今天是一個月一度的高層會議彙報日。

陸晏時窩在主位的真皮沙發里,眉眼依舊冷淡,但身上那件酒紅色的襯衣出賣了他的心情。

他心情很好。

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鎖骨處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咬了一口,又或是抓撓的。

他支著頭,看著屏幕上的PPT。

海外事業部總監陳啟明正在彙報東南亞地區的營收數據。

陸晏時手裡轉著筆,忽然筆尖隨意地點了點屏幕:「這裡錯了。泰國市場Q3的實際營收是三千兩百萬,不是兩千八百萬。」

陳啟明一愣,低頭翻了兩頁報告,額頭上立刻沁出冷汗,聲音都變了調:「是、是我核對失誤,陸總,我馬上……」

他越說越磕巴,生怕下一秒陸晏時就把報告摔到他臉上。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但等了很久,主位上那位閻王既沒發火,也沒沉臉。

陳啟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眼陸晏時身後的李彥。

李彥微微頷首,眼神示意他安心,繼續講。

陳啟明深吸一口氣,放鬆了些,硬著頭皮把剩下的內容講完。

好不容易彙報結束,陸晏時敲了敲桌子:「下一個。」

眾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沒有罵人?

沒有挑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大家看出他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紛紛鬆了口氣,趕緊搶著彙報。

輪到一個新項目的負責人孫茂林時,他本來心裡直打鼓,因為新項目上線半年,盈利還不到預期的一半,按以往的經驗,這頓血罵是跑不掉的。

沒想到陸晏時聽完,只是問了一句:「缺什麼資源?」

孫茂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把需求說了。

陸晏時點了下頭,示意下一個。

整個會議室的人面面相覷,震驚得不行。

所有人心裡都在想同一個問題:散會後得好好打聽打聽,到底是哪路神仙把這個閻王哄得如此妥帖。

終於輪到最後一個。

歐洲區總監趙志遠。

他信心十足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歐洲區今年不僅超額完成了全年目標,還在新能源領域拿下了三個大客戶,有了突破性進展。

按照這個勢頭,今天不僅該受表揚,說不定還能爭取到年終獎的額外額度。

趙志遠翻開PPT,正準備開口。

陸晏時的手機震了幾下。

他隨意地拿起手機,以為是司梵發來的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然而解鎖看到屏幕的那一刻,那點笑意倏地沉了下去,連帶著整副眉眼都冷了下去。

會議室里的氣壓驟然降低。

像是頭頂的熱風變成了冷風,簌簌地吹在每個人臉上。

壓迫感撲面而來。

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趙志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講,只能眼神求助李彥。

李彥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明明上一秒還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成了地獄惡鬼。

他偏頭偷瞄了幾眼老闆的手機。

幾張照片正在快速划過。

不看還好,一看李彥臉就白了,心也提了起來,叫苦不迭。

照片里,少夫人被季星澄抱在懷裡。

兩人正在甜蜜對視。

身後看著是一家男裝店,少夫人在給他買衣服?

停車場里兩個人纏綿在一起。

少夫人閉著眼,那模樣看起來難分難捨。

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彥都要瘋了,更何況自家老闆,心裡估計把季星澄大卸八塊都不解恨。

他眉頭皺得死緊,恨不能把老闆手裡的手機搶出來。

趙志遠沒有得到指示,站在那兒不敢說話。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主位上的人。

陸晏時攥著手機,指骨發出咯吱的聲響。

心從萬丈高的雲層直墜地獄。

有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他們在床上糾纏,她被季星澄擁吻,身體親密無間地貼在一起。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狠戾陰鷙。

蓁蓁,你怎麼敢。

你怎麼敢跟別的男人如此親密。

是我對你太好了,好到讓你以為可以戲耍我,可以欺騙我,可以不把我當回事。

是我的錯,不該這麼放任你。

是不是只有把你時時刻刻帶在身邊,你才能從心裡、從身體上完完全全屬於我。

轟隆一聲——

巨響像是高樓坍塌。

所有人都捂著耳朵趴下躲避。

巨大的影視屏幕四分五裂。

連帶著陸晏時手裡的手機,瞬間成了一堆碎渣掉在地上。

陸晏時冷著臉丟下一句:「管好自己的嘴。」

玻璃門被重重摔上。

李彥趕緊小跑追了出去。

辦公室里的人都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哆哆嗦嗦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各自對視一眼。

從沒見過老闆當著眾人發這麼大的火。

不知是誰惹到了這個閻王,怕是凶多吉少。

車裡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李彥後背濕透,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他顫著手繼續撥司梵的電話。

這已經是第六十八個了。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

昏暗的光照不進陸晏時的眼底,那張晦暗不明的臉一半隱在黑暗裡,一半被路燈打出慘淡的黃。

耳邊一遍一遍地響著「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一個半小時了。

沒有人可以這麼長時間不看手機,除非……

手背青筋暴起。

陸晏時渾身的血液像是在倒流、在叫囂。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翻湧著那些足以摧毀他的畫面,每一幀都讓他發瘋。

胸口像被生生撕開,疼得整個人發顫。

嘴裡漫開一股鐵鏽味,喉嚨一甜。

陸晏時手背抵上嘴唇,嘴裡一陣鐵鏽味漫開。

就在他瀕臨失控的那一瞬間,電話接通了。

李彥大喜,急聲問:「少夫人,您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響起一個聲音。

陸晏時這輩子都不想聽到的。

「她睡著了,有事?」

李彥一驚。

手機被倏地從手中抽走。

陸晏時垂下眼皮,聲音像淬了毒的冰刃,一字一句碾過去:

「季星澄。你碰她一根頭髮,我讓你季家從滬城連根拔起。你不是想睡?我送你去地下長眠。」

陸晏時捏著手機,指節泛白,像要把手機掰斷。

他在賭。

小臂上青筋蜿蜒,他已經在竭盡全力控制自己不要瘋。

他不信季星澄敢拿季氏的安危跟他賭。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陸晏時垂下眼皮,知道對方在思考,在掂量自己說的話,在想他敢不敢這麼做。

李彥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老闆的頭髮鬆散垂下來,遮住了眼睛,臉色蒼白,唯有唇色被手機屏幕的弱光照得有血色,隱約還有血跡,真像一隻誘人犯罪的惡鬼。

時間差不多了。

那邊不說話,就是不敢和他抗衡。

陸晏時開口,嗓音有點啞:「她在哪?」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陸晏時也不催促,耐心地等著,像獵人盯著中槍後仍在做最後掙扎的羚羊。

那邊似是嘆了口氣:「省立醫院。」

接著一陣忙音,電話掛斷了。

李彥倏地掉頭往醫院開,趕緊安慰道:「陸總,原來少夫人是生病了,才沒接電話。」

不是跟季星澄有逾矩行為,這半句他沒敢說。

手機從掌心滑落。

陸晏時疲憊地合上眼,仰頭靠在后座里,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有那麼一刻,他以為他們真的在……

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又悲哀。

後車窗倒映出他的臉,陰鬱狠戾。

蓁蓁你真可憐。

被他這樣一個人盯上。

他真的不如季星澄。

季星澄陽光溫柔,而他像陰暗裡的惡鬼,見不得光,只能把她拉下來,跟自己一起待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裡。

這種畸形的愛讓他痛苦,又讓他深深迷戀、上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