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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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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緩緩駛進檀宮, 剛停穩,陸晏時便不等李彥開門,率先下了車。

雨勢雖然減小, 但打在身上還是挺涼的。

他渾不在意,嘴邊勾著笑, 快步繞到她那側, 拉開車門,不等她腳尖落地,便抄著她的膝彎橫抱起來。

司梵抬眼和他對視, 不知他又在賣什麼關子。

陸晏時垂眼, 語氣混不吝:「這麼喜歡我?陸太太, 看得入神了。」

司梵臉一熱, 沒否認。

她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他的唇不似他這個人凌厲又稜角分明,親上去薄而柔軟,像橘子味的軟糖, 帶著讓她上癮的味道。

說話間一開一合, 薄唇泛著光,像是在勾引她。

到底是被勾引到了。

她雙臂倏地摟緊他的脖子, 湊近他的唇角偷嘗了一下, 又迅速離開。

鼻尖的茉莉香味來得快, 去得也快。

陸晏時一愣,眼神漸暗。

「你可以下班了。」

他從李彥手裡奪過傘, 撂下一句話,單手抱著司梵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別墅里走。

李彥看著自家老闆那著急火燎的模樣,突然想起謝敖那句「老房子著火」。

誰說他們家老闆不會愛人?

不過是那些個女人入不了他的眼罷了。

他老闆可太會愛人了。

為了給少夫人準備驚喜,費盡心思,親自督工, 恨不能自己上手製作。

那上心勁兒,比從前談幾個億的項目還認真。

李彥笑得發自肺腑。

他盼著老闆每天都這麼開心,盼著少夫人能一直和老闆這樣甜甜蜜蜜地過下去。

別墅一片漆黑,一個燈都沒開。

司梵還以為是停電了。

被陸晏時放下來,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一雙溫熱的大手便捂上了她的眼。

她一愣,伸手去拿他的手:「我不怕黑。」

陸晏時湊近她耳邊,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在此刻格外溫柔撩人:「我有東西想送給你。宗叔他們我已經讓下班了。一會兒我放開手,你先別睜眼,給我幾分鐘,好不好?」

這是陸晏時第一次送她東西。

腦海中有幾個零碎的畫面閃過,心下一顫,心跳沒來由地加速。

她臉上發燙,輕輕點了點頭。

陸晏時吻了吻她的耳尖,激得她瑟縮了一下。

溫熱的手掌從她眼前拿開,身後緊貼的溫熱身軀在一點點撤離,衣料摩挲,接著聽到他腳步離開的聲音。

司梵在暗處閉著眼,耳朵格外敏感。

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咽了咽乾澀的喉嚨,心跳已經沒了節奏。

她按了按胸口,嘲笑自己沒出息,胡思亂想什麼。

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他們之間還沒到那一步。

可心裡卻控制不住地雀躍。

別墅的燈倏地亮起來,隔著眼皮也能感覺到眼前亮了。

司梵手心冒出了冷汗,若無其事地將手背到身後捻了捻。

身後的手被溫熱的手牽住,汗消散的瞬間,陸晏時蠱惑般地說:「蓁蓁,睜開眼。」

眼睫顫了又顫,司梵慢慢睜開眼。

眼前的東西讓她怔住。胡亂跳的心漸漸平下去,後又不可控制地跳起來。

陸晏時雙手箍在她腰間,微微俯身,下巴磕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輕聲問:「還滿意嗎?」

滿意。

雖然不是她期望的那個。

卻勾起了她心底埋藏了數年的、酸澀的、久遠的記憶。

時間彷彿回到了無數年前的夏天。

那棵桂花樹下。

太陽西斜,暮色沉沉。

晚霞卷著雲燒在天邊,赤紅一片,像一隻浴火的鳳。

帶著香氣的風穿過亭子,吹起八歲司梵剛到肩的長髮。

髮絲飛揚,肆意張揚。

她揚起那張冷艷的小臉,搖晃著蘇婉儀的腿:

「阿婆,不寫作業行不行?我想彈琴。」

蘇婉儀正借著亭子里的燈光,給她的書包上綉名字。

之前那個書包被人用彩筆塗滿了髒話。

「雜種」「傭人的孩子」「沒爹的賤種」……

筆跡稚嫩,甚至還有錯別字。

蘇婉儀是從司梵柜子最角落裡翻出來的。

看到那些話時,她的手抖了又抖,嘴唇也顫了。

她不明白,這樣惡毒的語言,怎會出自那麼小的孩子之口。

她忍著心疼去抱剛進門的司梵,話到嘴邊忍了又忍,最後也只輕輕撫了撫她的頭。

司梵卻回抱她,用稚嫩的語氣安慰:「阿婆,我不難過,因為我把他們都打哭了,一個也沒放過。」

多麼乖巧、懂事又堅強的孩子。

但蘇婉儀知道,她終究只是個孩子。

再堅強,又能堅強到哪裡去?

夜夜枕巾上的淚,噩夢中的嘶喊,讓蘇婉儀時常在想:當年他們夫妻倆逼自己的女兒生下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針澀住了,拔不過去。

她用了力,扎到指尖,這才回過神。

她看著蹲在地上的司梵,笑了笑:「好,蓁蓁不喜歡就不做。只要蓁蓁高興就好。」

得了應允,司梵高興地坐到那台白色的鋼琴前。

不一會兒,一首輕快靈動的曲子流淌出來。

像風穿過林梢,像鳥掙脫了籠。

蘇婉儀靜靜聽著,眼睛酸澀,手裡的綉活也慢了,一朵桃花綉了好長時間。

琴鍵忽然錯了一個音。

司梵回頭,對上阿婆笑眯眯的溫柔眼神,輕笑一下,吐了吐舌頭,重新將曲子彈了一遍。

風一吹,送來夏夜的溫熱,也帶起池邊的涼意。

蘇姨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急匆匆走來,臉上堆著笑,隔著老遠就喊:「蓁蓁,老夫人,吃西瓜了!剛從井裡撈上來的,冰鎮的,可甜吶!」

她曾經以為,日子可以一直這樣平淡而美好的過下去。

琴聲戛然而止。

司梵回過神,目光落在那架白色鋼琴上。

那是一架極漂亮的三角鋼琴。

通體純白,漆面光潔如鏡,映著暖黃的燈光,泛出柔和的光暈。

琴身上手繪著大片的桃花和桂花。

桃花灼灼,粉白相間;桂花細細,金黃點點。

枝蔓纏繞,花瓣飄落,像被風吹到了琴面上。

很像老宅里阿婆送她的那架琴。

但司梵知道不是。

阿婆送她的那架琴,永遠留在了她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

司傾梅用它來威脅自己。

放棄警察學院的志願,改填國經大的金融系。

她沒聽,琴就被砸了。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她才知道,志願還是被改成了國經大。

她不僅失去了那架承載著無數美好記憶、藏著阿婆模樣的琴,也永遠失去了那個叫自由的東西。

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陸晏時引著她往前走,一起掀開琴蓋。

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琴蓋內側,是一幅小小的庭院圖。

依稀能看出亭台、水池、桂花樹。

是司家老宅的模樣。

無數個午夜夢回,她都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些春夏秋冬的平淡日子。

可這一刻,在某個平行時空里,她好像又回去看了一眼。

陸晏時俯身,吻去她眼睫和臉頰上的淚:「蓁蓁,我不喜歡……」

隔著朦朧的淚霧,司梵抬眼看他:「……什麼?」

「看你哭,會讓我有一種比死還難受的絕望。我希望你灼灼其華,其葉蓁蓁。」

-

昏暗的房間里,只有雨幕映進來的微光。

落地窗冰涼地貼在她不著寸縷的背上。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外,震得窗框微微發顫。

那些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模模糊糊地擾著她的神經。

面前懷裡的人卻燙得不像話。

陸晏時的身軀像一團火,從她貼上去的每一寸皮膚燒進來,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肩,指甲陷進去。

分不清是想推開還是想把他按得更緊。

窗外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

她的後背卻只感覺到冷和他胸膛之間那一道分明的界限。

涼與熱,在這一刻同時將她裹住。

他低頭咬她的耳垂,氣息滾燙:「冷么?」

「……不。」

她的聲音在喉嚨里碎了一下,因為他的手指正從她腰側緩緩往上。

雨越下越大了。

水幕模糊了外面的燈火。

整面落地窗變成了一塊流動的畫布,映出兩個人絞纏的影子。

他把她抵在玻璃上,手掌墊在她腦後,防止她撞到窗框。

司梵仰起頭,頸線綳成一道弧,被他吻得睫毛上掛著淚珠,濕漉漉地顫著。

陸晏時漆黑的眼珠看著她,一片欲色。

看她的眼睛在昏暗裡半闔著。

看她的嘴唇被咬得發紅。

看她因為他的每一次放肆而微微蹙眉又鬆開。

他想起在海邊見到她的第一眼。

憂鬱、破碎又明亮。

那時他就想到有這一天,她在他懷裡冷艷漂亮的眉眼情動的樣子。

所有的剋制和冷靜都碎成了窗外的雨。

「陸晏時……」

她喊他的名字,帶著一點喘息。

他吻上去,把她的聲音吞進唇齒間。

雨水聲太大了,大得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為他們遮掩。

他的手從她腦後滑下來,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

後背短暫地離開了冰涼的玻璃,隨即又被推回去。

冷與熱交替沖刷,像這場雨一樣沒有盡頭。

他忽然停了一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錯。

她聽見他低聲笑了一下,聲音沙啞:「蓁蓁,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愛到恨不能把你揉進我的血液里。

她眼尾微紅。

聽著他情動時的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伸手捧起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眉骨上方的那道傷,仰頭親了上去。

窗外雨聲噼啪,室內交纏的呼吸和偶爾溢出的低吟混在一起。

脖頸傳來刺痛。

她輕嚀一聲,感受他尖銳的齒咬進皮肉里,承受他噬咬般的索取。

手插進他的頭髮里,觸感柔軟,頭微微向後仰著。

他的唇在那處流連輾轉吮吸,喉結滾動吞咽,像一個初次嘗到鮮血的吸血鬼。

陰鬱、瘋狂、肆意、暴烈。

饜不知足。

刺痛越來越重。

他的唇短暫離開那處傷口,滾燙的氣息一路向下,留下一道黏涼的濕意,吻過她的側頸、鎖骨,繼續向下……

陸晏時抬起頭,掐著她的腰,臉上多了幾分邪氣,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吞噬乾淨。

血珠順著纖細漂亮的脖頸淌下來,他微微俯身輕吻上去,輾轉廝磨。

她的肌膚綿軟,觸感無比好,上好的羊脂綢緞都比不上。

他貪戀地探上她的後背,游移到她的肩頸,抬起她的下巴,蠱惑道:「看著我,蓁蓁。」

看清楚我的樣子,看著我這樣佔有你。

司梵睜開眼,看見他漆黑的眼珠里像是藏著地獄的火焰,熊熊燃燒。

每每這種時候,他都情難自己,性感致命。

她抱著他的頭,身體貼上去。

男人滾燙的氣息噴在她心口。

水與岩石激烈地撞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

她聽見了大海咆哮的聲音,驚起了遠處山林里的群鳥。

伴隨著巨大的轟響,雪山驟然崩塌。

白雪四處飛濺,沿著山脈往下沖,決堤一般無法控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