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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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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霧氣瀰漫, 水珠順著玻璃蜿蜒滑落。

司梵站在花灑下,憋著氣,讓溫熱的水流兜頭澆下來。

臉漲得通紅, 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脖頸。

胸腔一下下收緊,喉嚨發緊, 大腦一片空白。

這種感覺和溺水時一模一樣。氧氣越來越稀薄, 幾個模糊的畫面在腦子裡閃過。

她猛地從花灑下退開,扶著牆大口喘息。

水流順著後背滑下去,卻暖不了脊背徹骨的涼意。

出來時房間已經開了空調, 暖風呼呼地吹著。

她穿了件白色弔帶絲綢裙, 不僅沒覺得冷, 反而有些熱——誰家這個季節就開暖風?

她撇了撇嘴, 剛回來就不由分說地讓她沖熱水澡,這會兒又進她房間開暖風,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一道驚雷在窗外炸響。

她倏地捂住耳朵, 跑上床, 扯過被子蜷縮起來。

忽然想起剛才在車裡打雷時,陸晏時把手捂在她耳朵上那一幕——

手掌乾燥、溫暖。

她撈過手機, 想再翻翻那條關於他和別人聯姻的新聞。

解鎖屏幕, 一眼看到金秘書發來的消息:明天訂婚宴的飯店地址和時間。

她頓時沒了看新聞的興緻, 把手機扔回桌上。

門外適時地響起兩聲敲門聲。

快十二點了,陸晏時這個時間來找自己做什麼?

她猶豫了一會兒, 往被子里鑽了鑽,確保身體全都躲進去,才說了聲:「進來。」

陸晏時走進來。

他穿了一件黑色睡袍,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顯然也是剛洗完澡。

懷裡抱著被子和枕頭,懶洋洋地撩著眼皮看過來,聲音有點啞:「雷聲太大,我能不能等停了再走?」

司梵一怔。

他是因為她害怕打雷,特意來的。

一滴水從他的發尾滑落,順著鎖骨往下淌,滑過緊實的胸膛,沒入更深處。

他的領口敞著,那滴水划過的地方帶著一點濕意。

她移開視線,伸手指了指一側的沙發:「睡那兒。」

外面傾盆大雨,屋內一室昏暗。

暖氣呼呼地響著,房間里的溫度節節攀升。

多了一個人在,她倒是不那麼怕雷聲了。

可這麼小的房間里,不遠處睡著個活生生的人,她沒法當他不存在。

翻來覆去睡不著,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胳膊腿都捂在裡面,沒過多久就渾身冒汗。

越躺越燥熱。

正難受著,暗處忽然響起一道低啞的嗓音:「睡不著?」

「……你也沒睡?」

「嗯。聊聊?」

「……你先把空調關了……熱。」

其實中央空調的開關就在床頭,但她要是起身去夠,難免會露出些。

房間雖然暗,可萬一被他看見,說不清還引起誤會。

沒多久,沙發那邊傳來窸窣聲響,接著是拖鞋摩擦地毯的聲音。

一道人影緩緩靠近,陸晏時走到床邊,彎腰俯下身。

昏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隱約辨出一個輪廓。

但他的呼吸近在耳側,帶著清冽的木質淡香,若有若無地,很難忽略。

陸晏時伸手去按開關,耳邊傳來幾聲滴滴的輕響。

他還在按,司梵皺了眉——

關個空調一下就行了,為什麼要按這麼久?

不知道他在搗鼓什麼,只覺得他的呼吸若有若無地噴到她側臉上。

耳側麻了一下,她下意識側了側頭,往旁邊躲。

過了片刻,他終於直起身,那股壓迫感才慢慢消失。

司梵終於鬆了口氣,卻發現他根本沒走,就站在床邊,像是在看她。

她剛洗完澡,身下真空,他想做什麼輕而易舉。

她的心又提起來,後悔不該讓他進來。

只能屏住呼吸盯著他,黑暗中那道侵略性的視線若有似無。正想讓他回去,就聽他懶洋洋地說:「那天的事,謝謝。」

這幾日她一直躲著他,他始終沒找到機會說出這句話。謝她擋在自己身前,謝她擲地有聲的維護,也謝她——

明明知道被利用,還是熬夜照顧他。

陸晏時說完之後,司梵久久沒有出聲。

她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

不知是不是開了冷氣,房間里的溫度在緩緩下降,她的腦子開始一點一點清醒。

她說:「陸晏時,你不用謝我。其實那天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看你跪在那裡,莫名地想起自己——

「我在想,如果此刻換成我跪在那兒,會不會也希望有一個人義無反顧地擋在我面前,與我一起對抗全世界。

「然後我就衝出去了。

「你明白了嗎?

「換成是誰,我都會那麼做。」

她在告訴他,不要對她抱有任何幻想。她做的只是她內心希望的事,與他無關。

房間里久久沒有回應,司梵以為他會生氣質問或是轉身離開。

但陸晏時沒有。

他聽懂了,卻還是說:「沒有別人,那個人是我。」

所以,不管你怎麼否認,我認定你想幫助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

雷聲什麼時候停的,她不知道。

陸晏時什麼時候離開的,她也不知道。

這一夜她睡得很累,夢裡反覆都是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

司梵故意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

昨晚那份資料她翻都沒翻,也根本不在乎聯姻對象是誰。

反正無論是誰、無論她願不願意,都不重要。

她存心想讓兩家難堪,最好能鬧得不歡而散。

結果推開門的瞬間,她就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心瞬間墜入地獄。

司傾梅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見她來了,眼皮都沒抬一下。

旁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女的眉眼溫婉,男的端方持重,正端著茶杯姿態閑適地同司傾梅說話。

要跟她訂婚的人還沒到,氛圍其樂融融。

司梵扶著門框的手一點一點收緊,不敢相信地死死盯著司傾梅——

季家!

跟她聯姻訂婚的對象,竟然是季家!

她站在門口久久不進門,連招呼也不打,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這副態度惹惱了司傾梅,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從司梵臉上掃過,忽視了她的滔天怒意,冷聲道:「喊人。連這點教養都忘了?」

司梵此刻恨不得連桌子都掀了,哪有心情叫人?

她一個箭步衝進去,正要發飆,卻見眉眼溫婉的婦人緩緩起身,離開座位朝她走來。

唐代芹親昵地挽上她的胳膊,笑得溫柔又端莊。

司梵本來還抱有一絲幻想,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可唐代芹一句話就把她再次打入地獄:「梵梵,芹姨替星煦給你賠個不是。集團臨時有個突髮狀況需要他,處理好了立即就趕過來。來,我們先坐下。我剛和你媽媽在聊你們婚禮的準備事宜,你看看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芹姨無有不應。」

司梵忽然覺得冷。

一股寒氣從心底、從骨頭裡冒出來,一點點滲到全身。

她看著司傾梅,後者淡淡地和她對視。

後知後覺——

司傾梅昨天晚上的確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她,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恨意上,無暇去關心聯姻對象的身份,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她這個媽,總是會給她驚喜。

司梵把胳膊從唐代芹手中抽回,冷冷掃了所有人一眼,冷聲問:「我只問你們一句——季星澄知道這件事嗎?」

唐代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恢複溫婉的模樣:「兩家聯姻的大事,自然會知會星澄這孩子。況且你們一直要好,他知道會更高興。這是多好的事。」

好他媽的好!

季星澄如果知道這件事,絕不會放任她被迫嫁給他哥。

但他也知道——

以他現在演員的身份,司傾梅絕不會同意他倆在一起。

所以只有一個辦法……

但一夜過去了。

關於這件事,他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這不正常。

所以他們肯定是臨時才告訴他的。

她不敢去想,此刻的他,正在被迫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她掏出手機給季星澄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再打就打不通了。她放下手機,看著眼前諷刺的一幕。

一個為了家族利益而逼女兒上絕路的母親,一對為了斬斷兒子演戲夢而無所不用其極的父母。

豪門無真情。

全是算計與利益。

司傾梅坐在對面,用一種近乎憐憫的勝利者姿態,向她宣判——

看吧。

我給過你機會。

可你偏偏要對著干。

那你就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認清現實吧。

你終究還是要低頭,終究還是留不住任何想要留住的東西。

別掙扎了。

乖乖投降。

乖乖走上我為你鋪好的那條路——

眾叛親離,無情無欲。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不如就算了。

做個傀儡也沒什麼不好。

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深陷淤泥,苦苦掙扎,力氣耗盡。

反正到最後,結果都是一樣的。

被吞噬殆盡。

她張了張嘴,想說好……

手機突然在這個時候響了。

她的心跳毫無預兆地加速,一下,一下,在看到來電顯示上那個名字的瞬間達到最高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就好像冰天雪地,無底深潭,陽光忽然從頭頂照下來。

在她即將沉入泥沼的瞬間,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給了她一線生機。

那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聽見自己的聲音:「陸晏時,你願意和我結婚么?」

聽筒里安靜了幾秒。

門外走廊上由遠及近地響起皮鞋聲,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最後在她身後停住。

不知是電話里還是身後,響起男人懶洋洋的嗓音:

「求之不得。」

作者有話說:

無